不及万分之一,但他受不了
崔扶砚言简意赅,丢下一句话,便转身上了自己马车,迅速离去。
连一刻都不曾停留,对苏星遥,更是没多看一眼。
好似专门来,就是为了留下这句警告一般。
苏星遥怔在原地,面上神色,比之前在奇珍坊被众目睽睽丢出门时还要难看。
崔扶砚对那个女人竟是这般维护?
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
崔扶砚回到大理寺,前脚刚在自己廨舍坐下,他的新下属——顾兰辞过来寻他。
“去哪了?找你几回没见着人。”
顾兰辞以为他会说去查证什么线索了,却不想,崔扶砚抿了抿嘴角,一副情不知何处起的模样,一本正经道:
“忙完了公务,去和夫人讲了一个笑话。”
咦——
顾兰辞直接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又恶心,又嫉妒!
他不嫉妒他那张女人见了就挪不开的脸,也不嫉妒他无所不能的才干,就嫉妒他的运气!
崔扶砚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前脚被人退婚,后脚出来个程阿梨,满腔热情一心一意扑在他身上。
顾兰辞越想越嫉妒,忍不住道:“别太得意!得意忘形,小心老天爷看不过眼,让你乐极生悲,给你苦头吃!”
崔扶砚置若罔闻。
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的酸言酸语罢了。
郡主要是正眼看他一眼,某人只会比他更飘。
劣根性。
“让你帮忙查的事,如何?”崔扶砚说起正事。
顾兰辞也正了正神色,回道:“正要与你说,三皇子近来让人拿着一张画像,四处搜罗什么人。”
今晨,崔扶砚突然让他查三皇子的动向。
“你怀疑他与城防图一案有关?”顾兰辞问道。
江承仁这人胸无大才,也无建树,近来却一直蠢蠢欲动,暗中拉拢朝中官员。
一副过得太安逸想给自己寻点霉头的蠢样子。
崔扶砚不置可否,只问:“什么画像?”
顾兰辞摇了摇头:“时间太短,玄影卫还未拿到。”
玄影卫没有拿到画像,但很快,入暮时分,崔扶砚在三皇子府见到了两个女人——
一个眸光潋滟,一个嗓音甜美。
都神似程梨。
“崔大人,你觉得这两个美人如何?”
江承仁指着殿中亭亭玉立的两个美人,对宾客席上的崔扶砚夸耀道。
自那日在公主府见了那程梨一面,江承仁便惦记上了。
回来后就让人画了画像,四处搜罗,可惜搜罗了那么多天,也只是找到这么两个——一个眉眼相似,一个嗓音相像。
但这足够投崔扶砚所好了。
女人嘛,就是要不一样才有意思。
全都一模一样,反而无趣了。
“本皇子可是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寻来的,专门为崔大人准备的。”
江承仁说道,朝人吩咐道:
“去,给崔大人斟酒。”
殿中的两位美人,立即娉婷婀娜地走向席间的崔扶砚。
人还未靠近,浓香袭来,崔扶砚眉心微蹙,面色一沉便从席间站起了身,径直向殿外走去。
放肆至极,惊得两个美人一下杵在原地,上首的江承仁更是‘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坐直了身,面色恼怒,却也不敢拦着。
别说崔扶砚还有个尚书爹,单崔扶砚这个大理寺卿,在他父皇面前的受宠程度,就是太子都得礼让三分。
父皇一向都是爱贤惜才远胜于亲缘情分。
不然当年也不会从那样的绝境里,仅凭一个王太师,杀兄夺嫡,一举拿下皇位。
江承仁有心想要和崔扶砚拉近关系,却不想崔扶砚这般不给面子,不由气恼地看向殿中的两个美人。
既然崔扶砚不要,那他只好自己享用了。
江承仁的蠢,已然写到了眉心,崔扶砚自然不愿与他浪费口舌,起身便大步向外,脚步已经行至大殿门口,忽地,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夫君。”
声线甜腻,软糯。
崔扶砚脚步一下顿住,转身重新看向殿中,眸光一下变得幽暗。
只见,大殿之上,那个眉眼神似程梨的女人,正跪坐在江承仁脚边,仰着头,含情脉脉的望着江承仁。
另外一个女人则是直接坐在江承仁的怀里,冲着江承仁,亲昵地喊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婉转甜美的‘夫君’,喊得江承仁骨头都酥了。
姓崔的就是这样被拉下神坛,动了凡心吗?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江承仁一扫郁气,色心大起,伸手正要去托那美人的下巴,头上忽然落下一道深沉的阴影。
“三殿下想要什么?”
崔扶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身回来,几步上前,扣住女人的肩膀,把人直接从江承仁的怀里拉了出来,地上坐着的女人也被他挡住了视线。
江承仁一愣。
忽地又见他这动作,心中不由大喜!
他就说,天底下有几个男人真的能做到不近女色?
崔扶砚能动一次心,就能动无数次,只要人够美,能入他的眼,勾他的心。
江承仁喜笑颜开,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先退下吧。”
两个美人躬身退下。
江承仁亲自斟了一杯酒,送到崔扶砚面前,道:“崔大人这么绝顶聪明,怎么会不知我所想?”
“很简单,城防图一案的幕后真凶,大人别只盯着六部和五军,东宫那位身负监国之责,难道就没嫌疑?”
话已经白的不能再白。
江承仁希望崔扶砚把城防图泄露的嫌疑,引向太子。
别人的话,父皇不信,但如果是崔扶砚提出质疑,父皇一定会深信不疑。
崔扶砚面无波澜,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三殿下想要何时发难?”
江承仁闻言,心中已是狂喜,“六日后,我母妃生辰,将大设宫宴,宴请百官,太子也会在场。”
崔扶砚没说话,而是在江承仁的满怀期待下,饮了手中佳酿,放下手中酒杯。
夜色沉沉,江承仁的皇子府却灯火通明,就连大门口,都亮如白昼。
崔扶砚回到自己马车上,那两个女人也被领到了他跟前。
崔扶砚一面抽出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一面斜眼看向马车外站着的两个女人。
哪里像了?
那眼睛,空有形似,眸底无光。
那声音,矫揉造作,谄媚承迎。
不及那人万分之一。
可即便不及万分之一,他看着那双眼睛含情脉脉看着别的男人,听着那个声音喊别人‘夫君’
他不舒服。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崔扶砚丢了手中的帕子,放下车帘,冷声朝外吩咐道:
“去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