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霍景深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摸索着上的飞机,也不知道这一路摔了多少跤。
当他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赵四指定的那个位于维也纳郊区的废弃化工厂时,那身不合体的高定西装已经变成了破布条,浑身是泥,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寒风呼啸,卷着铁锈味和腐烂的味道。
“我来了赵四,我来了!”
霍景深拄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木棍,站在空旷的厂房门口,对着无尽的黑暗嘶吼。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重影,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奔波和之前的伤病,正在剧烈地打颤。
“哟,来得挺快啊。”
二楼的栏杆处,赵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温妍就被吊在他身后的横梁上,脚下是十几米高的悬空深渊。
“把他带上来!”
两个小混混冲下去,一左一右架起霍景深,粗暴地将他拖上了二楼。
霍景深的鞋早就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铁钉的楼梯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可他一声没吭,只是那双失焦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妍的方向。
“妍妍”
他凭着呼吸声辨别着她的方位。
“你别怕我来了”
温妍此时已经醒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像乞丐、像疯子一样的男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霍景深?你来干什么?你走啊!”
她嘶哑地喊道。
“我不走。”
霍景深被推倒在赵四脚边,他挣扎着爬起来,向着温妍的方向伸出手,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要结婚了我还没给你送礼物呢怎么能走”
“少他妈废话!”
赵四一脚踹在霍景深心口,将他踹得滚出去好几米,直到撞在铁栏杆上才停下。
“噗!”
霍景深喷出一口鲜血。
“霍景深,当年你断了我一条财路,今天,我就断你一条命!”赵四面目狰狞,举起手里的钢管,对着霍景深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霍景深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却死死咬着牙,不仅没躲,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手脚并用地向温妍爬去。
“别打他!赵四你住手!”
温妍在半空中拼命挣扎,绳索勒进肉里,痛彻心扉。
“心疼了?”
赵四冷笑。
“既然你这么心疼,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剁成肉泥!”
赵四扔掉钢管,拔出匕首,对着霍景深的大腿就是一刀。
“滋啦——”
“啊!”
霍景深痛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跪好!看着你之前的女人!”
赵四揪住霍景深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就在这时,赵四突然调转刀口,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
“不过,弄死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死!”
说完,他猛地挥刀,竟然是要去割断吊着温妍的绳索!
“不!!!”
那一瞬间,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霍景深,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猛地扑了上去。
在赵四的刀锋即将触碰到绳索的前一秒,他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开了赵四,然后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温妍悬空的双腿。
“找死!”
赵四被撞了个趔趄,恼羞成怒,举起匕首,对着霍景深的后背疯狂地刺了下去。
“噗嗤!”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深可见骨,每一刀都带起喷溅的血花。
温妍就在他的正上方,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温热腥甜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那是霍景深的血。
霍景深痛到了极致,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可他却在这个时候,缓缓抬起头。
那双灰白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准确地对上了温妍满是泪水的脸。
他笑了。
嘴里全是涌出来的血沫,那个笑容凄惨又温柔,带着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
“别怕妍妍”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却又清晰地钻进温妍的耳朵里。
“这次我没迟到”
当年海难,他为了救林宛,迟到了三天,让她在礁石上绝望地等了三天。
“这次我保护好你了”
当年海难,她替他挡了满背的伤痕,他却嫌她恶心。
现在,他还给她了。
“去死吧!”
赵四杀红了眼,举起一根粗大的铁棍,对着霍景深的后脑勺就要砸下致命一击。
“砰!”
一声枪响震彻云霄。
赵四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紧接着,无数警笛声呼啸而来,特警破门而入。
“不许动!警察!”
危机解除。
沈知行被人搀扶着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吊在半空中的温妍,和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变成了血人的霍景深。
特警迅速放下温妍。
温妍双脚刚一落地。
“霍景深!霍景深你醒醒!医生!医生在哪!”
霍景深倒在血泊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冷,很冷。
但他能感觉到温妍在抱着他,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怀抱。
“妍妍”
他费力地动了动嘴唇,想要抬起手去摸摸她的脸,想帮她擦掉眼泪,告诉她别哭,今天是要做新娘子的,哭了就不漂亮了。
可是他的手太重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而且,他的手臂早就僵硬了。
肌肉痉挛,尸僵般的固执。
任凭赶来的医护人员怎么用力,都掰不开他那双死死护着她的手。
霍景深的眼睛缓缓闭上,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清泪,混入满地的血污之中。
这一次,他终于干干净净地,爱了她一回,但因为之前的错误,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