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诡神纪 > 第10章 隔壁的她

天微亮,青阳市被一层灰蒙蒙的雾裹着。
这不是十年前那场毁灭世界的灰雾之灾,却更像一层褪不掉的疤,盖在城市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棚户区的天亮得格外慢。
歪歪扭扭的矮楼挤在一起,铁皮屋顶生着红锈,电线像乱麻一样悬在半空,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上面,发出几声沙哑的叫。空气中飘着煤烟、潮湿的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淡腥——那是诡变残留的气息。
在这里,没有路灯,没有安保,没有秩序。
白天是底层人的苟活地,晚上是诡异的猎场。
能活下来的,要么够狠,要么够低调,要么……够幸运。
云峰推开地下室铁门时,晨雾正凉。
经过一夜休整,他状态已经完全恢复。命魂铜铃安稳地贴在胸口,温和的诡力缓缓流转,侵蚀度永久锁在8%,不再有半点反噬的刺痛。
王胖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云峰没叫醒他,独自走上地面。
他需要看清自已现在生存的世界。
也需要喘一口气。
目光所及,一片破败。
墙面上到处都是镇诡局贴的告示:
【夜间禁止外出】
【发现诡变立刻上报】
【野生驭诡者一律收编或抹杀】
【禁止传播诡门真相】
一条条冰冷的文字,像一道道枷锁。
这就是他活下去的地方:
官方放弃、诡异环伺、镇诡局虎视眈眈、幕后黑手步步紧逼。
上有天罗地网,下有深渊鬼域,中间是吃人的人心。
绝路。
真正的绝路。
可就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绝望里,云峰却忽然看见了一丝光。
隔壁,一间同样破旧的小平房门前。
一个女孩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瘸腿的小野猫喂着半块干硬的面包。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外套,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侧脸干净柔和,没有浓妆,没有戾气,在这灰蒙蒙的棚户区里,像一朵硬生生从碎石缝里开出来的花。
晨雾落在她的发梢,沾着细碎的光。
那一刻,连周围的阴冷与腥气,都淡了几分。
云峰脚步顿住。
他不是心软,而是警惕。
在这种地方,温柔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女孩似乎察觉到目光,轻轻抬起头。
视线撞上云峰的瞬间,她没有害怕,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驭诡者避如蛇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很安静地笑了笑。
那笑容不刺眼,不刻意,像清晨第一缕不算温暖的光,落在冰冷的铁皮上,悄悄化开一层霜。
“你醒啦?”
她声音很轻,软软的,却不怯弱,“昨天晚上好像很吵,你们没事吧?”
云峰没立刻回答,目光淡淡扫过她周身。
没有诡力波动,没有恶意,没有探测的眼神,只有最普通的、邻居式的关心。
在这人人自危、见面都怕沾到晦气的棚户区,这种关心,奢侈得不像话。
“没事。”他最终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戒备。
“那就好。”女孩低下头,继续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说,“这里晚上不太平,你们尽量别半夜出去……镇诡局和诡异,都很吓人。”
她说得很直白,却没有半点恐惧的抱怨,只是像在陈述一件该被提醒的小事。
云峰看着她。
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干净,手指纤细,手上有一点轻微的薄茧,看得出是常年自已做事、吃苦长大的。
棚户区的人,要么麻木,要么凶狠,要么自私。
只有她,像一汪没被污染的水。
“我叫苏晚。”女孩主动开口,声音轻轻的,“就住你隔壁。”
苏晚。
云峰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一片冰冷的代号、等级、诡异名字里,这个名字,格外清晰。
“云峰。”他报上自已的名字,算是回应。
这是他在成为野生驭诡者、被全城追捕之后,第一次,毫无防备地,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已的名字。
没有算计,没有警惕,没有杀戮。
就只是,两个活在绝境里的人,互相知道了名字。
苏晚笑了笑,眼睛弯成一道很软的弧:“云峰……很好听。”
她站起身,从屋里端出一小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云峰面前:“棚户区没有好东西,只有这个,暖暖身子吧。”
水杯很烫,透过薄薄的瓷壁,传到云峰指尖。
那一点温度,顺着指尖,一路暖到心底。
云峰活了十八年。
父母死后,他见过背叛,见过陷阱,见过人为了一块面包把同伴推给诡异,见过镇诡局的冷酷,见过黑市的残忍。
他早已习惯了冰冷、厮杀、算计、孤独。
他以为自已这辈子,都不会再感受到“温暖”这两个字。
可此刻,一杯白开水,一句轻声关心,一个干净的笑。
竟让他这颗在地狱里磨硬了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绝处逢生的暖。
不是大起大落的刺激,而是废墟里开出的花,黑暗里亮起的灯。
“谢谢。”云峰接过水杯,声音依旧很淡,却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自已都没察觉的柔和。
苏晚摇摇头,又蹲下去逗那只小猫:“不用谢啦,在这儿住着,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互相照应。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却比二十万、比诡异遗物、比一切保命的东西,都更珍贵。
云峰握着水杯,温热的水流进喉咙,驱散了晨雾的寒。
他看着苏晚的侧脸,看着这片破败却依旧有人努力活着的棚户区,看着远处沉沉的雾。
他忽然明白。
他之所以要拼命活下去,之所以要破局、要反抗、要查清所有真相,不只是为了复仇,不只是为了身世。
更是为了守住这一点——
在无边无尽的黑暗里,仅存的、微弱的、却绝不熄灭的光。
就在这时,王胖打着哈欠从地下室走出来,一看见苏晚,眼睛瞬间亮了,肥肉都精神了:“哟!这位美女是?云哥,不介绍介绍?”
苏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
云峰淡淡瞥了王胖一眼,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着:
“隔壁,苏晚。”
“以后,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王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拍着胸脯:“明白!嫂子……啊不是!苏晚妹子!以后胖爷罩你!”
苏晚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笑了。
晨雾渐渐散开,一缕微弱却真切的阳光,终于穿过云层,落在棚户区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诡异还在,追杀还在,阴谋还在。
但这一刻,所有的冰冷与绝望,都被这片刻的温馨,轻轻盖住。
云峰握紧胸口的命魂铜铃,望向远方。
他的路依旧难走。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