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岭在山洞躺了十天,山洞的生存资源已经几近枯竭,不宜久留了。这里条件艰苦,对阿岭养伤也不利,况且时间再久下去,一定会引起小镇居民的怀疑,毕竟二狗哥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写对联呢。
我本想着等阿岭伤养好后,把他一个人留在山洞,毕竟他是摄政王,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来救他。但不知怎的,十几天来,他背上的伤口总是会反复开裂,明明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却莫名其妙又在晚上渗出血来,始终没有痊愈,我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我决定带他回小镇养伤,再找机会把他送走。我让他伪装成是我城里的远房表哥来逃难投奔我,这样他无论是突然来镇上或者离开都不会被怀疑。
第十六天,我带着他走出山洞,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拄着我用树枝削的拐杖一瘸一拐跟着,这个画面还有些滑稽,我想,等我回镇上一定要找张书生帮我画下来。
快到镇上时,我停下回头看他想和他说话,却发现他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美的惊心动魄。
他和沈安羽是有几分相似的,只是他眉眼之间多了凌厉,棱角分明的脸比沈安羽多了几分攻击性。
沈安羽太正了,给人的感觉是高岭之花,不可亵玩;而谢岭河多了几分邪,让人害怕却又忍不住接近。
可能是因为失血,谢岭河的皮肤白的透明。我边看着他的脸边腹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沈安羽!”
在京中就听过摄政王的花名,虽未娶妻却是花楼的常客,所以被称为浪子,于是我又在猜:“他去花楼,是姑娘们给他钱,还是他给姑娘们钱啊?”
我摇摇头摒弃猜想,出声道:“阿岭”
“嗯?”
他抬头看着我。
“前面就是青石镇了,我家在那里。”
他只答:“哦”
我看着他,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不回家吗?”
“家?”他打趣道,“你家就是我家”,我真想再踢他一脚。
我的小屋在镇子最边上,一间堂屋,一间卧房,一间灶房,小是小了点,但胜在干净温馨。我平时无聊喜欢雕刻木头,所以家里到处是我的作品,连锅盖都是我自已做的,我还在锅柄上雕刻了一只猪猪,家里因此充满烟火气。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屋,脸上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有点兴奋。
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看到我的猪猪锅柄,笑道:“秋娘还真是热爱生活,这儿真好”
我看着他。
“好什么?比你们……比城里的大宅子小多了。”
“大宅子是大宅子。可没有你。”然后指了指锅柄:“这是专门炒猪肉的锅吗?”
我刚想骂他,他已经自顾自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好像这是他的家,我才是客人。
“有吃的吗?我饿了。”
灶房里只有几个鸡蛋,半袋米。
我煮了一锅粥,煎了两个鸡蛋,端到他面前。
他看着那盘菜。
“你做的?”
“不是我,是神仙得了吧!”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剧烈呛咳起来。
“怎么?不好吃?”
他边咳边看着我。
“好吃。”
我松了口气,又开始懊恼怎么在哪儿都当仆人!于是瞪了他一眼,抱着臂不再说话。
他问:“你一个人住,平时都自已做饭?”
“嗯。”
“多久了?”
我想了想。
“几个月吧。”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几个月?你就这么一个人过?”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一个人挺好的啊。”
“以后别一个人了。”
“什么?”
他没解释,继续吃饭。
晚上,问题来了,只有一间卧房,一张床。
他看着那张床。
“你睡床。”
我看着他。
“你呢?”
他指了指堂屋吃饭用的长凳。
“那儿。”
我看了看那张长凳。
又窄又硬,睡一夜腰都得断,何况他现在伤在背上,还没痊愈。
“不行。”
他看着我多了几分玩味,表情很欠打:“那你说怎么办,怎么?秋娘想和我同床共枕?”他凑近我。
我想了想:“一起睡吧”,我指着床说:“床够大。一人一半就行。”
这下反倒是他的脸红了:“秋娘…这不合适。”
我被他扭捏的样子吓到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在山洞里不也一起睡?还有,别总叫我秋娘,我暂时没那么老,也生不了孩子”
他也不恼:“知秋太生疏,以后叫小秋吧。”
离开京中已半年有余,再听到这个名字,恍如隔世,但我也没拒绝:
“山洞里是没办法。”我眨眨眼逗他,“现在也没办法。那条凳子,你睡不了。”
他点了点头:“好,那你不许摸我。”我翻了个白眼。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一人一半。
中间隔着一条被子。
我侧躺着,背对着他。
他也侧躺着,背对着我。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小秋。”
“嗯?”
“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他又说:“我睡不着。”
我翻过身,看着他。
他也翻过身,看着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在月光下,不像那个冷峻的摄政王。
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会受伤、会累、会睡不着的普通人。
“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我心里一动。
“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了:“什么都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
“你救了我。你照顾我。你给我做饭。你让我睡你的床。”
他顿了顿。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他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会没有人对他好,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心疼。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坐起来,听见灶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他站在灶台前,正在……做饭?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在梦游。
没错,他确实是在做饭。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醒了?”
我点点头。
“你在干什么?”
他指了指锅。
“做饭啊,你瞎..你闻不到啊?”
我忽略他的毒舌,走过去一看。
锅里煮着一锅粥,旁边摆着两个煎蛋,还炒了一盘肉丝。
比我昨天做的还香。
“你会做饭?”
“以前学过一点,你太瘦了,给你补补。”
“你这样的人,还会做饭?”
“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人?”
差点说漏嘴,我赶紧找补,最近这段时间太过于太平安稳,让我也不知不觉降低了对其他人的警惕。
“就是……看着不像会做饭的人,因为你挺好看的,嘿嘿。”我装傻。
他笑了,笑起来也好看。
“那你现在知道了。”
吃完饭,我说要去镇上买菜,家里已经没有余粮了,而且在山洞吃不好睡不好,加上天冷,我很馋锅子,尤其是羊肉涮锅子,香!
想来肉铺张屠户这几天应该来过我家,门口在我回来前多了一罐新的猪油,也是时候该去看看他了。
他非要跟着我,我停下来看着他,他也停下,就这样僵持着。
“你跟着干什么?”
“保护你。”
“在镇上买菜,这还需要保护?”
他点点头,一脸认真:
“需要。”
我无奈。
“行吧行吧,跟着就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