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消息传来那天，沈安羽把自已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推开门，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鸷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来人。”
内侍跪地。
“殿下”
他看着远处的宫墙。
“把周先生的家人请来。”
周南，废太子沈安乾最信任的谋士，跟了太子十年，沈安乾对他言听计从却并不尊重。这怪不得沈安乾，朝堂之上，又有几个人是有真心的呢。
周南有个老母亲，一人拉扯周南长大，得了周南的济，被接到京中养老，平时是周家护卫看管。那天傍晚，周母被请进了二皇子府，好吃好喝招待着，然后又安安稳稳送回周府。
周南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太子府议事，那天夜里，周南来到二皇子府。
沈安羽在书房等他，灯火通明。
周南走进来，跪在地上。
“殿下……”
沈安羽没有让他起来。
只是看着他。
“周先生，你母亲身体可好？”
周南的身体僵了一下。
“托殿下的福……还好。”
沈安羽点点头。
“那就好。本宫让人准备了上好的补品，明日派人送去。”
周南的额头渗出汗来。
“周先生，本宫有一事想请教。”
“殿下请说。”
沈安羽看着他：“大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南沉默。
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答好了，全家平安。
答不好，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
“大皇子殿下……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言。亲信小人，疏远贤臣。”
沈安羽的眼睛微微眯起。
“哦？”
周南继续说：“他若登基，大楚危矣。”
“周先生果然是个明白人。”沈安羽说，“回去吧。”
周南闻言，也不再多说，起身告退。
宋言从暗处走出
“殿下，接下来——”
沈安羽打断他。
“加速。”
“殿下？之前不是说还要再等等……”
沈安羽转过身，那双眼睛，在灯火下，幽深得像一口井。
“等不了了。”
宋言看着他。
“可是出了什么事？”
“本宫派人去青石镇的事，沈安乾那边已经有所察觉。”
“大皇子知道了？”
沈安羽摇摇头。
“知道得不全。但他已经开始查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若先找到她……”
沈安乾若先找到小秋，那个姑娘，就是大皇子手里的人质，用来要挟二皇子的筹码。
“所以，必须在沈安乾查到她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那天夜里，沈安羽又是一夜没睡，他在书房里，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份关于青石镇的密报，看着上面写的每一个字。
“小秋姑娘在青石镇居住数月，与镇民关系融洽。”
“一个月前，与一陌生男子同住。”
陌生男子。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的手攥紧了那张纸。
“小秋，”他轻声说，“你等着本宫。”
他把密报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书，那是关于沈安乾和父皇的。
趁着夜色，沈安羽秘密拜访陈府，和太医陈柏斗叙了叙旧。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太医院那边加大了剂量，用的方式和我一样，仍然是下在被褥上，那时沈安羽想：“不愧是他的小秋，真是聪明。”
老昭帝开始从头风变成频繁昏厥，清醒的时间每天不超过一个时辰，太子仍未新立，加之老昭帝子嗣薄弱，仅有两个皇子。朝堂震荡不安，抚镇侯也已自西北大漠启程回京。沈安乾刚愎自用，本就得罪了不少人，现如今高家和母家也倒了，更是没有靠山。新太尉倒是聪明，秉承中立中庸的思想，满口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百无一用，留给沈安乾的时间着实不多了。
周南那边开始游说废太子，“殿下，该动手了。”
沈安乾开始调动人马，三千亲兵，准备逼宫。
那晚沈安羽站在二皇子府的院子里，“小秋，”他轻声说，“等本宫当上太子，就去找你。”
远处，传来马蹄声。
那是他的人，正在集结。
沈安羽转身。
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