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松开了我。
我转过身。
他双膝一软，跪在了我面前。
这个刚才还穿着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要跟我划清界限的男人。
现在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仰着头看我，脸上满是泪水。
“我错了。瑶瑶，我给你跪下。你别走。”
我看着他。
看着他跪在我脚下。
我想起了那本被他当成杯垫的计划书。
想起了封面上，被咖啡渍弄脏的那行字。
我什么都没说。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苏瑶。”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把所有的悔恨和哀嚎，关在了身后。
走廊的灯光很亮。
我挺直脊背，朝电梯口走去。
身后那扇门里，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男人崩溃的嚎哭。
我没有回头。
一年后。
科技峰会的庆功酒会。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前。
身侧传来两个人的低声交谈。
“今年最大的黑马就是‘启源’了吧？那个核心算法简直是降维打击。”
“谁说不是呢。我倒想起另一个人。一年前的陈峰，当时都说他是下一个行业颠覆者。”
“听说了，一夜之间公司变空壳，人也消失了。”
我晃了晃杯中的液体。
听到那个名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主台。
主持人走上台。
“各位来宾，晚上好。今晚，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一位特别的嘉宾，她就是‘启源科技’的创始人，苏瑶女士。”
掌声响起。
“启源的成功，大家有目共睹。很多人都好奇，这样伟大的产品，它的究竟是什么样的？”
主持人侧身一指。
旁边，另一束追光亮起，照亮了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只有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封面的边角已经磨损。
上面有一圈淡淡的、洗不掉的咖啡渍。
咖啡渍旁边，是几个清秀的字——我们的梦想。
“没错，”主持人声音激动，“这就是启源科技一切的开端，苏瑶女士亲手写下的，第一版商业计划书。”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无数人举起手机，对着那个笔记本拍照。
大厅角落里，传来“哐啷”一声刺耳的巨响。
是盘子和玻璃杯一起摔碎的声音。
掌声和议论声停顿。
所有人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收拾着一地狼藉。
他低着头，头发油腻凌乱。
周围传来几声嫌恶的“晦气”。
他身体发抖，缓缓抬起了头。
隔着攒动的人群，我看见了陈峰的脸。
那张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慌和屈辱。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我收回目光。
我转过身，重新看向展柜里那本被灯光笼罩的计划书。
看着那个被他亲手玷污，又被我亲手捧起的梦想。
我举起手中的香槟杯。
隔着遥远的距离。
向展柜里那个不死的梦想。
也向那个杀死了恋爱脑的、全新的自己。
轻轻地，碰了一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