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水一宿没睡踏实。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模拟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周二发请客、马副乡长收信封、两个人拍着胸脯说“那片地是你的”。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了。
歪脖子树还杵在那儿，老狗听见动静，尾巴摇了摇，又趴回去睡了。李三水蹲在门口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他一激灵，脑子清醒多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攥在手心里。
玉还是温的，青蒙蒙的光一闪一闪，像是活的。
【每日随机提示触发】
【提示：今晚七点，周二发将在聚贤楼“牡丹厅”请马副乡长吃饭。建议提前到场踩点】
李三水把提示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起身往镇上走。
聚贤楼在镇子东头，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着比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铺子气派多了。李三水绕着转了一圈，把地形记在心里。
一楼是大厅，摆了十几张桌子，中午有几个人在吃饭。二楼三楼是包间，楼梯口挂着块牌子——“牡丹厅”、“芙蓉厅”、“兰花厅”。牡丹厅在二楼最里头，窗户临街，但关得严严实实。
李三水没敢进去，在对面找了个卖豆花面的摊子坐下，要了碗面，慢慢吃着，眼睛一直盯着聚贤楼门口。
吃到下午三点，他看见马副乡长从一辆桑塔纳上下来，夹着包进去了。
又过了一个钟头，周二发那辆黑色面包车也到了。胖子下了车，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左右看看，快步进了聚贤楼。
李三水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付了钱，站起来。
他绕到聚贤楼后头，顺着墙根摸过去。后墙有一排窗户，二楼的窗户正好是牡丹厅。窗户关着，但老式木头窗，缝儿大。
李三水找了根木头垫脚，把耳朵贴上去。
里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马乡长，这事儿就拜托您了。”周二发的声音，油腻腻的，跟抹了猪油似的。
“老周你太客气了。”马副乡长的声音，听着比开会时亲热多了，“那片地本来就不该给那个毛头小子，五千亩，他拿什么开发？”
“就是就是。”周二发附和，“我这边资金、人手都到位了，就等地批下来。到时候项目落地，税收、就业，都算乡里的。”
马副乡长哈哈笑了两声。
接着是倒酒的声音，碰杯的声音，然后安静了几秒。
李三水把耳朵贴得更紧了。
“马乡长，”周二发压低声音，“这是点小意思，您别嫌弃。”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马副乡长的声音听着像在推辞，但推得有气无力。
“拿着拿着，以后还得仰仗您呢。”
推来推去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放进包里的闷响。
李三水攥紧了拳头。
果然跟模拟里一模一样。
周二发又说话了：“马乡长，那片地的事，大概什么时候能定？”
“快了，下周县里开会讨论。吴乡长那边，我去说。”
“吴乡长？”周二发的声音有点迟疑，“我听说那天开会，他跟那个李三水聊了几句……”
马副乡长笑了：“聊几句顶什么用？老周你放心，吴乡长那边我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周二发的声音又活泛起来，“马乡长，我再敬您一杯……”
李三水不想再听了。
他轻轻从木头上下来，顺着墙根往回走。
走到聚贤楼正门口，他站住了。
那辆黑色面包车还停在那儿，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头。他往车跟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哎，你干啥的？”
李三水回头，一个光头男人站在聚贤楼门口，光着膀子，胳膊上纹了条龙，正盯着他。
李三水没说话，转身就走。
“站住！”光头追上来，一把抓住他肩膀。
李三水肩膀一甩，甩开他的手，回头瞪着他。
光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瘦不拉几的小子敢还手。
“你小子鬼鬼祟祟的，想偷车？”
李三水说：“我路过。”
“路过？”光头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脚上那双沾满泥的解放鞋，看见他背上那个破蛇皮袋，笑了，“山里的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
李三水没动。
光头脸一横：“听不懂人话？”
李三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光头在后头吐了口唾沫：“穷山沟出来的，也敢来这儿晃悠。”
李三水没回头，但把那张脸记住了。
回到寨子里，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在歪脖子树底下，把那块玉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玉还是温的，青蒙蒙的光一闪一闪。
【每周事件模拟冷却结束，可再次使用】
【是否消耗少量灵力，推演破局方案？】
李三水想都没想，点了“是”。
脑子里画面又开始了——
画面一：三天后，乡里开会讨论地块分配。马副乡长提出，周二发有实力、有资金，应该优先考虑。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画面二：吴乡长皱了皱眉，说：“按政策来，谁符合条件谁拿地。”
画面三：马副乡长拿出一份周二发的项目规划书，看着挺像回事。
画面四：周干部举手发言：“李三水也提交了申请，而且他是本地人，对那片山更了解。”
画面五：争议不下，最后决定：下周县里开会，由县里定。
画面六：周二发又去县里活动了。
【模拟结束】
【系统提示：周二发的项目规划书存在虚假内容，夸大投资规模。若能获取证据，可一击制胜】
李三水眼睛亮了。
虚假内容？
怎么拿到证据？
他盯着那块玉，脑子飞快地转。
周二发的公司，肯定有工商注册信息。他的项目规划书，肯定有复印件。这些东西……
他想到了一个人。
周干部。
那天在乡政府，周干部跟他说“别跟他争”，但语气里带着点善意。而且模拟里，周干部还帮他说话了。
能不能找他帮忙？
李三水心里没底。
他这辈子求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爷爷、王婶、还有那个卖他鸡苗的贩子。求人这事，比挖何首乌难多了。
但他没别的路。
周二发有马副乡长，有金链子金戒指，有光头打手。
他只有这块玉。
还有爷爷那句“拿了就下山”。
他攥紧玉，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大圆洞方向。
天还是阴的，那团乌云还在，久久不散。
他推门进去，躺到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每日随机提示触发】
【提示：后天上午，吴乡长将到化屋村调研林下经济项目。建议提前准备，争取支持】
李三水心里一动。
吴乡长？
模拟里，他跟周干部一样，没被周二发收买。而且那天宣讲会，他跟吴乡长说过几句话，吴乡长还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条路。
但怎么争取支持？
他想起那株何首乌。
百年何首乌，要是让吴乡长看见，会不会……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开始琢磨。
外头的风呜呜地响，歪脖子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