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水天没亮就起来了。
歪脖子树还黑乎乎的杵在那儿，老狗听见动静哼了两声，翻个身继续睡。他从屋里摸出那把锄头，背上蛇皮袋，往化屋村走。
两个多钟头的山路，走到的时候天刚亮。
化屋村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些，村口停着几辆摩托车，有几个老人在那儿坐着聊天。李三水没敢从村里走，绕到后山，去找那株何首乌。
前两天种下去的时候，他特意选了个显眼的位置——就在上山那条小路旁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土是新翻的，周围用石头围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特意种的。
他蹲下来看了看，何首乌长得挺好，藤蔓更绿了，叶子也精神，没蔫。
他松了口气。
从蛇皮袋里掏出几个苞谷粑粑，就着山泉水啃了，然后坐在那儿等。
系统说吴乡长今天要来调研林下经济，但没说几点。他只能等着。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山下的化屋村开始热闹了，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有小孩跑来跑去，炊烟一缕缕升起来。
李三水靠在石头上，眯着眼打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他睁开眼往山下看，两辆越野车正从村口开过来，一白一黑，停在村委会门口。车上下来几个人，打头的那个正是吴乡长，穿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个本子。
李三水一下子清醒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吴乡长一行人已经往山上来了。除了吴乡长，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本子记东西，一个扛着摄像机。周干部也在，走在最后头，手里拎着几瓶水。
李三水往路边一闪，假装正在看那株何首乌。
吴乡长他们越走越近，说话声也清晰了。
“……这片山土质好，适合种药材。”吴乡长边走边指指点点，“县里给的政策要宣传到位，让老百姓都知道种药材能挣钱……”
“吴乡长，”周干部在后头接话，“前几天有个小伙子来咨询土地流转，就是想在这边种药材。”
“哦？”吴乡长来了兴趣，“哪里的？”
“猫儿寨的，姓李，好像叫什么三水……”
话音刚落，一行人正好走到李三水跟前。
周干部先看见他，愣了一下：“哎，你……”
李三水转过身，冲他们点点头。
周干部看看他，又看看他旁边那株何首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何首乌？”
李三水点点头。
周干部蹲下来，凑近了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这得多少年了？”
李三水说：“百把年。”
“百把年？！”周干部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冲吴乡长喊，“吴乡长，您快来看！”
吴乡长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也愣了。
藤蔓有小臂粗，叶子巴掌大，根露在外头一截，比人的胳膊还粗，黑褐色，疙疙瘩瘩的，真跟个人形一样。
“这是你种的？”吴乡长抬头看着李三水。
李三水点头。
“你从哪弄来的苗？”
李三水想了想，说：“山上挖的。”
吴乡长又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就是周干部说的那个李三水？”
李三水点头。
“五千亩地，就是你申请的？”
又点头。
吴乡长打量着他，没说话。
那个扛摄像机的小年轻对着何首乌拍了好一会儿，那个拿本子的也在本子上刷刷写。
李三水站在那儿，手心有点出汗，但脸上没露出来。
【每日随机提示触发】
【提示：吴乡长正在考察林下经济试点，你的项目若能纳入试点，可获得额外政策扶持】
李三水心里有数了。
吴乡长看了一会儿，问他：“你申请五千亩，打算种什么？”
李三水说：“药材。”
“什么药材？”
“何首乌、天麻、重楼、黄精，都是山上能长的。”
吴乡长点点头：“懂技术？”
李三水说：“我爷爷教的。他以前在山里种过药材。”
这是实话。爷爷年轻时确实种过，只不过后来老了，干不动了。
吴乡长又看了看那株何首乌，回头问周干部：“他的手续齐不齐？”
周干部说：“公司注册了，申请也交了，就差审批。”
吴乡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往山上走。
李三水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跟上去还是该走。
走了几步，吴乡长突然回过头。
“小李，你跟上来，边走边说说你的想法。”
李三水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上走。李三水走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说，哪片山适合种什么，哪片山阳光好，哪片山水分足。这些都是爷爷教的，他从小听着长大，烂熟于心。
吴乡长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走到一个开阔的地方，能看见整个化屋村和那片碧绿的湖。吴乡长停下来，指着远处。
“小李，你包的那片山，是不是那边？”
李三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大圆洞的方向，那片常年不散的乌云还压在那儿。
“是。”
吴乡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那边天怎么一直阴着？”
李三水心里咯噔一下。
“山高，云散得慢。”他说。
这话半真半假。山高是真的，但别的山云都散了，就那儿不散，也是真的。
吴乡长没再问，转身继续走。
走了一圈，回到村委会门口，吴乡长把本子递给那个年轻人，拍了拍手上的土。
“小李，你的项目我记下了。”他看着李三水，“下周县里开会，我会帮你说话。”
李三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乡长笑了笑。
“别高兴太早，还得看你规划做得好不好。周干部回头会联系你，把详细的方案报上来。要有真东西，不能光靠一株何首乌。”
李三水点点头。
吴乡长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能行？”
李三水说：“能行。”
吴乡长没再说话，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走了，扬起一路灰尘。
李三水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村口。
周干部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行啊小子，吴乡长对你印象不错。”
李三水看着他：“周哥，谢谢您。”
周干部摆摆手：“谢什么，你自已争气。回去准备准备，过两天我去找你。”
李三水点点头。
往山里走的路上，他脚步轻快了很多。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把那块玉掏出来。
玉还是温的，青蒙蒙的光一闪一闪。
【每周事件模拟冷却结束】
【是否消耗少量灵力，模拟下周县里开会情况？】
李三水想了想，点了“是”。
脑子里画面闪过——
画面一：县里会议室，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吴乡长在会上发言，推荐李三水的项目。
画面二：周二发也来了，坐在后头，脸涨得通红。
画面三：马副乡长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画面四：最后，县里领导拍板：李三水的五千亩项目，纳入林下经济试点，优先审批。
画面五：散会后，周二发在走廊里堵住吴乡长，大声说着什么，吴乡长没理他，直接走了。
画面六：周二发扭头看见李三水，眼睛里像要喷火。
【模拟结束】
李三水攥着那块玉，站在山路中间。
下周二，县里开会。
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二发那眼神，能喷火。
他低头看了看玉，把它贴身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