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收到权嘉木订婚消息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此时的江晏尧听到佣人说松可嘉割腕自杀,倒在浴室不省人事。
他扔掉酒瓶,冲进浴室,看见松可嘉蜷缩在浴缸边缘,米白色的睡裙被暗红浸透大半。
她手腕搭在浴缸边,鲜血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缓慢渗出。
江晏尧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冲过去按住她流血的手腕。
触碰的一瞬间,却被意识模糊的松可嘉抓住手。
“阿尧,我好疼,但是你不理我,我更疼”
她声音轻飘飘的,嘴唇毫无血色,带着濒死的白。
“别说了可嘉,保存力气,医生马上就来了,坚持一会儿,好吗?”
他喉咙干涩的不成样子,带着酒精的沙哑。
看着江晏尧慌张的神色,松可嘉却笑了。
“真好,你还担心我。”
三个月了。
自从芮佩杉跳海那天起,江晏尧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说过一句话。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悬赏金额高到令人咋舌,却没有一丝消息。
松可嘉闹过,哭过,甚至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过,江晏尧却都没看她一眼。
她只能用她的命,才能让他重新看到她。
松可嘉靠坐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小口小口喝着江晏尧一勺一勺喂到嘴边的白粥。
“阿尧你还在自责是吗?可那不是你的错,当时的你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江晏尧舀粥的手一顿。
脑海里想起当时夹板上她恰如时机的腹痛,想起绑匪看似凶悍却始终没真正伤害她的举动,眸光闪了闪。
松可嘉脸色惨白,眼眶红肿,
“我是你的妻子,却没为你做些什么权先生的婚礼,我去帮你撑腰,好不好?”
瑞佩珊死后,江晏尧就没去过公司。
权嘉木趁机抢走了不少江氏集团的合作人,隐隐有压制之意。
“医生说你病情还不稳定,在家休息就好。”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已经很久没生病了”,松可嘉握住他的手,急急说道,“我想陪在你身边,让他们看看,我们过的很好。”
“而且,我很久没出门了,心里闷得慌宝宝也需要透透气,对不对?”
她仰着头,早已满脸泪痕。
江晏尧看着她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因他存在的生命。
以前,他把这当做责任,现在却只觉得无力。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有些烦躁。
他记得,以前杉杉见他受伤时,也会这样红着眼眶看他。
只是她的眼神里带着心疼和难过。
而松可嘉的眼神,满是依赖和讨好。
松可嘉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心里暗自窃喜,表面上更加放低姿态。
江晏尧闭了闭眼,将眼底的厌烦和无力压下去。
“好,我带你去。”
松可嘉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亲了一口他的唇角。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她才是他唯一的妻子,她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
婚宴设在一处临湖的私人庄园,白色玫瑰和香槟色纱幔装点的如梦如幻。
江晏尧一身黑色西装,轮廓比三个月前消瘦了不少。
松可嘉穿着特意显身形的紧身礼裙,摸着隆起的孕肚,挽着他手臂,得体的跟不认识的贵妇点头致意。
江晏尧目光掠过湖面,掠过人群,最终落在远处礼堂的尖顶上。
这一切,让他想起他原本该给芮佩杉的婚礼。
她说过她喜欢草坪,喜欢白玫瑰,喜欢阳光很好的天气。
她说要穿着那件独一无二的婚纱,在所有人的祝福声里走向他。
松可嘉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眉眼是掩不住的愉悦和得意。
她听着周围的人一口一个江太太喊着,接收着众人的注目,满意极了。
至于芮佩杉一个死人,拿什么和她争?
婚礼进行曲悠然响起,宾客们芬芬落座。
权嘉木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鲜花拱门下,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竟带着罕见的紧张。
江晏尧看着他,心里木然。
一直听说权嘉木有个爱而不得、追了多年的人,没想到如今真的能心想事成。
他看见了权嘉木出汗的手心,暗想那个女人是何方神圣。
但他不知道的是,芮佩杉不想让他担心,隐瞒的好,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让眼前死对头心心念念的人就是自己曾经的女友。
回神时,他察觉到权嘉木的目光。
那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怜悯、讥讽、耻笑,还有憎恨。
下一秒,礼堂厚重的双开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袭白色缎面婚纱,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
她捧着一束铃兰,踩着节拍,沿着白色长毯走来。
江晏尧以为自己在做梦。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此时,她走出阴影,面容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是芮佩杉。
咔嚓一声,是香槟杯碎裂的声音。
酒水混着鲜血从掌心滴落在草坪上,江晏尧却浑然不觉。
一旁的松可嘉看清来人后,脸色也顿时一变。
是芮佩杉!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