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喧闹终于远去。
只剩下满室的寂静，和刺鼻的血腥味。
妈妈跪在床边，颤抖着手开始给我擦拭身体。
她端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一点一点擦去我脸上的血污。
动作那么轻柔，像小时候给我洗澡一样。
“安安，妈妈给你擦擦脸，擦干净了就舒服了。”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
擦完脸，她又给我换上干净的被子。
可当她擦到我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时，泪水终于再次夺眶而出。
她捧着我的手，看着那道翻开的皮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安，我的乖女儿”
“你痛不痛？你怎么这么傻？”
“为什么要这么懂事？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她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要走？你走了妈妈怎么办？”
“我的女儿，你是妈妈的命啊！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我看着妈妈崩溃的样子，心如刀割。
我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身上。
“妈妈，别哭了”
我轻轻说，声音也哽咽着：
“妈妈，我现在已经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对不起妈妈，我真的太累了。”
“我不是个乖孩子，都是我的错，你要好好地妈妈！”
妈妈听不见我。
她只是捧着我的手，一遍遍抚摸那道伤口。
“安安，你有没有怪过妈妈？”
“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有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
“你刚出生的时候，浑身裹着层透明的壳。”
“医生说你活下来的几率很小，我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自责，我害怕，我甚至想过，要不跟你一块去了算了。”
“可你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我对我笑。”
“你爸说，你看闺女在笑呢，她这么坚强，我们也要坚强。”
“他说他一定会照顾好我们娘俩。”
“我想，这辈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哪怕你一辈子躺在床上，妈妈也认了。”
“妈妈陪着你，照顾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你怎么怎么就这样去了呢？”
“你知道妈妈有多痛吗？你知道妈妈的心有多疼吗？”
她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哭得说不出话。
我的眼泪也倾泄而下。
“妈妈，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也爱你！我也好爱你！”
可我碰不到她，抱不到她。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转身，看见爸爸。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切换账号。
屏幕上，静静躺着我最后发的消息：
他忽然捂住嘴，发出呜咽。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他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安安，你不是拖累！你不是！”
“你是爸爸的宝贝！是爸爸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你为什么不告诉爸爸？你为什么不说你累？你为什么不说你疼？”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爸爸该死！爸爸以为陪你说说话就好了，爸爸以为让你开心一点就好了。”
“可你走了，你走了爸爸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从来不在我面前流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轻轻说，声音哽咽：
“爸爸，谢谢你。”
“谢谢你们这么爱我，我也爱你们。”
“我只求你们不要再为我难过，这不值得。”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如刀绞。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掀起窗帘。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抚过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