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门把手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已的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妖管局顶层的长廊安静得可怕，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下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与尽头木门上的玄奥符文遥相呼应，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里是妖管局的核心，是周局专属的办公区域，也是整个都市妖族与特殊事件管理的最高决策地。
我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已镇定下来，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一股清冽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外勤部充斥着妖气与硝烟味的混乱，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息干净、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办公室比我想象中还要宽敞，整体以深黑与檀木色为主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森严的规矩。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窗外是被浓雾笼罩的都市天际，云层低垂，将阳光滤得柔和而朦胧。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硕大的檀木办公桌，桌面整洁得近乎苛刻，只放着一盏青铜纹路的台灯、一叠整齐的文件，还有一张边角微微泛黄的老照片。
办公桌后，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端坐于真皮座椅上。
他便是妖管局局长，周局。
周局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发丝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深邃的眉眼。他的眼神锐利如寒刃，只是淡淡一瞥，便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我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无所遁形。
“站着做什么？”
周局的声音依旧是方才那种低沉威严的语调，却没有过多的冷意，只是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疏离与淡漠，“关门，坐。”
“是，周局。”
我连忙反手关上木门，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喧嚣也彻底关在了门外。我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旁，规规矩矩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作为妖管局最底层的外勤实习生，我入职不过一个月，平日里连见一眼周局的机会都寥寥无几。这位传说中一手建立现代妖管局秩序、镇压过无数上古凶妖的顶尖强者，对我而言，始终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此刻与他独处一室，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周局没有立刻说话，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均匀，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愈发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自上而下缓缓打量，没有丝毫掩饰，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探究某种深藏的秘密。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有丝毫躲闪，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手心的汗水越来越多。
“王野。”
良久，周局终于开口，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语气平淡，却让我心头一震。
“我在。”我立刻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近期外勤部的几次任务，你都参与了，表现还算过得去。”周局缓缓开口，话语简洁，没有多余的夸赞，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尤其是上次处理写字楼电梯事件，你临危不乱，守住了凡人区域，没有造成大规模恐慌，这点，做得不错。”
“我只是尽了分内之责，不敢居功。”我如实说道。
周局没有理会我的谦逊，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骤然变得严肃，话题也瞬间转向了正题：“今日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夸赞你的功绩，而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单独交代。”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秘密谈话，果然要开始了。
“周局请讲，我洗耳恭听。”
周局的视线扫过窗外浓稠的雾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隐秘的凝重：“最近都市之中，暗流涌动，关于灵脉的传闻，你可有耳闻？”
灵脉？
我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外勤部私下里的零星议论。
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城市里的妖气波动越来越紊乱，不少低阶妖族变得狂躁不安，就连平日里安分守已的精怪，都开始四处游荡，仿佛在寻找什么。而外勤部的任务量，也在短短半个月内翻了三倍，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关于灵脉的说法，我只听前辈们含糊提过一两句，说是城市地底藏着一条滋养万妖的灵脉，如今似乎有异动，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写字楼电梯事件，其实就是灵脉浅层节点被侵扰的征兆，只是当时没人明说。
但具体是什么，却没人说得清楚。
“我只是略有耳闻，不知具体详情。”我如实回答。
周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不需要知道详情。灵脉之事，属于妖管局最高机密，层级不够，知晓越多，危险越大。”
他的话直接堵死了我所有追问的念头，我只能乖乖点头：“我明白。”
“我今日提醒你，只有一件事。”周局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语气也带上了严厉的警告，“远离一切与黑妖气相关的人与事。”
黑妖气？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极其阴寒、污秽的妖气，不同于正常妖族的气息，黑妖气带着毁灭与腐蚀的力量，但凡沾染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在妖管局的规定中，黑妖气属于绝对禁忌，一旦发现，必须立刻上报，格杀勿论。
我瞬间联想到了最近几次任务中遇到的诡异现象——不少狂躁的妖族身上，都隐隐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妖气，阴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写字楼电梯事件里的那团灰雾，虽然只是低阶妖气，但事后我隐约感觉到，它似乎沾染了一丝极淡的黑妖气气息，只是当时太慌乱，没来得及细想。
原本我还想向周局汇报此事，可此刻被他提前警告，反倒让我心头疑窦丛生。
周局似乎早就知道黑妖气的存在，也知道灵脉与黑妖气有所关联，可他偏偏不肯细说，只是一味地让我远离。
这究竟是保护，还是另有隐情？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恭敬应声：“我谨记周局教诲，绝不会触碰黑妖气相关之事。”
周局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放缓了语气，话语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你资质尚可，心性也够沉稳，在实习生中，算是拔尖的一类。妖管局向来不吝啬培养人才，只要你守规矩，明进退，未来，自有你的位置。”
这话的分量，已经重到让我心惊。
这是在明确告诉我，他打算重点培养我？
一个毫无背景、刚刚入职一个月的实习生，竟然能被周局亲自点名重点培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周局的眼神笃定，语气认真，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连道谢：“谢周局器重，我必定恪尽职守，为妖管局鞠躬尽瘁！”
周局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培养之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桌面，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张摆在桌角的老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色彩泛黄，边缘微微卷曲，看起来保存了很长时间。
照片上是两个人的合影，背景是老旧的妖管局大门，其中一人身形挺拔，眉眼清晰，正是年轻了十余岁的周局。他彼时还没有如今这般威严深沉，眼神锐利，意气风发。
而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穿着一身与周局同款的旧款制服，笑容温和，身形与我相差无几。
当我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我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个人的眉眼、鼻梁、唇形，甚至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与我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这张照片年代久远，我几乎要以为，照片上的人就是我自已。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和年轻的周局站在一起？又为什么，这张照片会被周局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无数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让我心神巨震，看向照片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周局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将照片往桌面内侧轻轻推了推，遮住了大半张脸，语气平淡地开口：“一点旧物，不值一提。”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掩饰，反而让我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那个人，绝对不简单。
而我与他之间，必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就在我想要鼓起勇气追问照片上的人是谁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轻，很规律，却在这片死寂般的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瞬间回过神来，心头一惊。
妖管局顶层长廊，除了得到特许的人，根本无人敢靠近，更别说有人敢直接敲响周局办公室的门。
周局的眉头也微微一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谁？”他沉声问道。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一道轻飘飘、毫无起伏的声音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模糊而诡异：
“周局，您点的外卖，到了。”
外卖？
我彻底愣住了。
周局身居妖管局顶层，饮食起居自有专人打理，怎么可能会点外卖？更何况是在这个时间，这个敏感的节点。
而且这声音……阴冷、空洞，没有丝毫人气，听起来不像是活人，反倒像是……阴魂。
周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他没有让门外的人进来，只是冷冷开口：“我没有点过外卖。”
“您点了。”门外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阴间外卖，专人配送，概不退货。”
阴间外卖？
四个字入耳，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外卖员，而是来自阴间的诡异存在，是冲着妖管局局长，甚至是冲着我来的！
周局指尖猛地一攥，指节泛白，眼神中杀意一闪而逝。
而办公室门外，那道透明如虚影般的外卖员身影，似乎正贴着门板，静静地等待着门内的回应。
一场隐藏在阳光之下的诡异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