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皱着眉，听到男人的语气，“我们见过面吗？”
“你认得我？”
白色长袍的男人顿了顿，兜帽下是一张苍白的脸，看上去外表和杨乐安一样青涩。
不到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张口，“不，你真的走出来了。”
摸不着头脑的黎念走上去举手示意没有威胁，想要将其扶起，但被长袍男人躲开。
于是，黎念只好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他说：
“那个，你知道些什么？”
“大雾里发生了什么情况，所有人都变了，变得呆滞、空洞……我感觉世界突然变得好诡异。”
“大雾？”
长袍人困惑地放下戒心，直身起来。
“你究竟……”
“观测中，你从雨中很久以前出现，应该只是一个不知道谁的记忆虚影……怎么可以走出轮回？”
这时，黎念看到长袍人身后的喷泉还在不停歇地喷出，反而汩涌出一种奇怪的色彩，像是粉色的肉，又像是一些器官组合的气漩。
刚才的超凡生物徐徐在背后复苏。
他歪头望了过去，看得男人凉飕飕的。
长袍人探声说：
“你看什么……”
咻。
一道高速破空声响起，却被黎念跨上前抓住，他一个箭步，然后捏扁。
一股从坟墓里的气息传来。
为其护住可以击碎脑袋的偷袭。
那团不断挣扎的黑色物体被撕扯到面前，那是从神秘生物尸体里爬出来的。
紧贴在长袍人的身侧。
如今不知道是什么事物。
扭曲、怪异。
男人提着长刀转头，见此，连忙对黎念道谢：
“原来你也是一员吗？”
“这一手好厉害……应该是刚才没有扫尽超凡物质，导致【神祇】复苏，差点大意了，谢谢。”
“神祇？”
察觉黎念迟疑。
长袍人松了口气，严肃地指着从超凡生物体内跑出的本体。
“别开玩笑了，这种污染神祇很危险，尽快消灭。”
黎念打量着那种生物，扑簌着无法挣脱铁手的牢笼，随着五指用力，腐烂的液体顿时流了一地，啪嗒啪嗒，他很不解地抬头，“这不就是一株野草吗？”
臭气熏天。
“我看到你刚才在半空起跳，挥舞剑招，真的很帅气……”
“……”
“对了，你刚刚在做什么？”
“什么？”长袍人转过来看到他灰色的眼睛，噼里啪啦，“妈的！”
吓得赶紧离开。
甚至来不及收拾地上的东西了，提着长刀惊惶逃离。
头也不回。
只剩下一个很奇怪的陶制雕塑。
留下黎念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那是一个被黑袍裹挟的扭曲雕塑，像是一个呐喊的人。神情扭曲，捂住耳朵，张开嘴用力发出寂静的声音，忧郁而绝望。
“怎么回事……？”
黎念捡起那道雕塑，又或者说只是陶像，他望了望阴沉天空，大雾散去。
皱了皱眉头，捏着花瓣朦胧的清辉。
“算了。”
“店长该担心了，先回去吧。”
返途中。
人们又好像变得无比正常，一如既往。
徐泠薇走出便利店的门，一下钻进了黎念的怀中，抬头看他，“弟弟，你去了哪里？”
“好可怕……我不想回家了。”
她指着人行道上被说得莫名其妙的人们。
“我们不是人类，而是木偶……空洞的行尸走肉。”
黎念慌张地感知到这种亲昵，“店长，这不好吧……外面人很多。”
闻言，徐泠薇脸红着咳嗽了一下，想要点起香烟，掩饰尴尬，又扫视到他手中的陶像，“这是什么，好丑的陶俑，是女神吗。”
“外面捡到的，我看到了一个怪人。”
……
“今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长袍男人对着周围圆桌上的人说。
“什么怪事？”
对面的人不屑地看向他，“再怪，还能有污染者奇怪吗？”
左边的人点头。
“确实，不能再怪了。”
男人却呵笑一声，“我看到一个虚影从轮回里走了出来，不是认知中的走出，不是自我意识的觉醒，就像是形骸复苏。”
“就像是一粒种子发芽。”
“你说怪不怪？”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种东西……”
铛铛铛。
集众的钟声响起，他们连忙从休息桌前离开，走到端正站直的人群当中。
互相点头。
“教友。”“教友。”
昏暗中。
祭坛上，亚麻油灯和没药的香气弥漫。
一个温和微笑的人走到台前，“晚上好啊，各位。”
“今天是真理教创立的第七百九十八天。”
“让我们共祝真理，教团永不磨灭。”
“真理万岁！”
接着，成百上千个身着月白长袍，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大殿中同时半跪朝拜。
“真理万岁……！”
“无限天尊，献祭在上，虚妄为左，自有永有，融真合实，三位一体。”
“无限天尊，献祭在上，虚妄为左，永恒之花，枯死繁荣，绽放凋零。”
“圣恩无限天尊——”
一盏盏烛火明灭亮起。
映照着无数张变得狂热的人脸。
无法看清面容的雕像脚下。
主持人士上前。
启动举行献祭的巨大仪式，把所有的血流出，把所有的内脏放入，又将粉白色的块状物点缀。
有人睁开了第三只眼，有人背后的多臂躁动不安，有人的长刀变得更加锋利，无数的光在这里照下。
黑暗中的花朵降下。
花粉微妙的气息混合。
交织着模糊的光圈，仿佛张开了许多星光。
花朵把这里淹没……
夜深了。
徐泠薇并不想回去，甚至不敢出门，生怕有空洞的人闯进来。
想要在便利店后间继续过夜，黎念提议可以由他来守，让徐泠薇去楼上住，店长摇头，“上下楼梯真的好累，再饿了就来前面拿吃的这不好吗。”
“还可以看电视。”
“弟弟啊，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会马上喊你的。”
他感到无奈，搞不懂徐泠薇到底是真的害怕。
还是纯粹不想回去。
变成宅女了。
黎念再次嘱咐店长不要丢下花瓣，躲在店里锁好门，他走到门前。
才回到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