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后的一个深冬。
大雪封了紫禁城。
皇帝死了。
李德安跪在揽月阁的青砖上,头磕得砰砰作响。
“太后娘娘,皇上走得不安详。”
“他死死盯着先皇后的画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把明黄的床单抓烂了,嘴里一直往外呕着黑血。”
我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扶正头上的九尾凤簪。
没有回头。
“知道了。”
“按帝王规格,厚葬。”
新帝登基。
大殿内,瑞脑销金,庄严肃穆。
我的儿子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脚还够不到地。
我端坐在他身后的珠帘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穿透重重宫门,响彻整个紫禁城。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黑压压地跪伏在地。
我微微抬起手。
“平身。”
大典结束后。
我屏退了所有人,独自走上了天坛。
这里,曾是我几次三番险死还生的地方。
刺骨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吹得我身上繁复的太后朝服猎猎作响。
脚下的青石板上,依然残留着当年火油烧焦的黑色印记。
我站在那个绑过我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脑海里,闪过苏以柔被长剑贯穿胸膛时不可置信的脸。
闪过她在病房里,毫不犹豫拔掉我呼吸机时狰狞的笑。
闪过她在羊水里,死命踹过来的那一脚。
争了一辈子。
她什么都要抢。
抢养分,抢男人,抢呼吸机。
到了这吃人的皇宫里,她抢衣服,抢首饰,抢虚伪的盛宠。
最后,她成功地抢走了一碗断子绝孙的毒药,抢走了一个被万箭穿心、活活烧死的位置。
我轻轻笑出了声。
赢家通吃,输家化为灰烬。
这是唯一的法则。
身后传来轻轻的踩雪声。
“母后。”
刚刚登基的小皇帝穿着厚厚的狐裘,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我身边。
他仰起头,小脸冻得通红,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母后,高处冷,我们回宫吧。”
我低下头,看着他。
这张脸,有一半像我,有一半像那个被偏执和嫉妒毁掉的疯子。
但没关系。
从今往后,他只是我的儿子,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剑。
我弯下腰,反手握住他稚嫩却温热的小手。
“好,我们回去。”
我牵着他,转过身。
一步步走下高高的祭台。
风雪停了。
一轮刺目的红日撕开厚厚的云层,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
身后,是万丈光芒。
脚下,是我的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