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短暂的插曲后,妈妈不惜花高价,给我报了补习班。
我也重振旗鼓,猛扎进书本和试卷里,疯狂压榨自己的时间。
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的成绩慢慢攀升。
但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果然,我又开始频频流鼻血,同时高烧不断。
我被紧急送去医院,一检查才知是血液病,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妈不信,辗转好几家大医院,所有专家给出的结论都是白血病5。
医生很快给出治疗方案,我不得不休学,开始第一期化疗。
恶心呕吐,浑身酸痛成了常态。
我又像两三岁时那样,总想挂在妈妈怀里,似乎才能好受一点。
万幸化疗结束得很快。
关叔开车来接我和妈妈回家,熟悉的环境总算让我放松了些。
可是半夜睡得迷迷糊糊,门外的争吵声也传进我耳朵里。
“关子平,我告诉你,小食店我非卖不可!只要有一点希望我砸锅卖铁也会给她治!”
关叔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平稳。
“我没说不治,我说了费用我会一起想办法!”
“我只是不赞成你卖小食店,先不说那个店是你耗尽心血拼出来的,就算卖了也只能缓解一时之需,以后呢?咱们得长远打算!”
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女儿要没了,我还要什么长远?!月月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能慢慢来,可我等不起!”
门外许久没人再出声。
我只听到关叔的叹息,和我妈努力压抑的哭声。
我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恨意像藤蔓一样勒得我喘不气。
我恨老天爷的不讲理,恨自己身体的不争气。
更恨这个病偏偏是现在来。
我和妈妈好不容易重新团聚。
现在得了这个病,我要是花光妈妈的积蓄还活不下来,她怎么办?
关叔本来也不用卷进来,如果他因为这个离开妈妈,她又怎么办啊?
我不能那么自私。
不能再让妈妈为我失去更多了。
于是第二天,我看着他们疲惫的脸,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那个破化疗做起来生不如死,没啥意思,妈算了吧。”
像是受大天大的刺激,我妈“腾”地一下冲过来。
“你说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她破天荒地冲我大吼:
“在青方村你故意用东西砸我,故意说讨厌我气我,就为了让我走得没牵没挂!”
“要不是你关叔后来点醒我,我可能都不会回去,我就差点让你死在余家了!”
“现在呢!你是不是又怕花钱,怕拖累我,为了我好就不治了?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我被她吼得愣在原地。
直到看到她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我吓坏了,下意识伸手替她去擦。
可我妈狠狠推开我的手:“你是我女儿,你才十五六岁,谁要你懂这些事!谁让你自作聪明替我决定啥是为我好?!”
我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还是关叔上前抱住我妈,安抚了几下:“小珍,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好说。”
我妈这才像回过神一样。
但她的肩膀瞬间塌下来,她慌乱地扑来紧紧箍住我。
“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
她的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我的领口。
“钱的事你不要操心,月月坚持做化疗好不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只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不断重复着:“嗯,会好的,会好的。”
像是在安慰她,又像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