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了一床。
她愣了一下。
穿越三天了,这是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前两天的日子过得像打仗——落水、反杀、怼兵马司、抓内鬼,一件接一件,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今天终于消停了。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几声。
原主这身体也太弱了,搁现代她可是能熬夜赶论文的狠人。
“小姐醒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小丫鬟,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帕子,看着都面生。
苏清鸢想起来了,春杏被抓后,她娘连夜把府里的下人重新捋了一遍,那几个和春杏走得近的都被打发去了外院,换了两个老实巴交的进来伺候。
“小姐,夫人让奴婢跟您说,醒了就去正厅用早膳。”端盆的丫鬟叫夏荷,说话细声细气的。
苏清鸢点点头,洗漱更衣。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柳眉杏眼,皮肤白皙,搁现代绝对是校花级别的。
可惜原主以前太作,生生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走吧。”
正厅里,苏母已经等着了。
一见女儿进来,她立刻站起来,拉着苏清鸢上下打量:“脸色还行,昨晚睡得可好?有没有做噩梦?要不要娘再让大夫来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清鸢心里一暖。
书里,苏母就是个慈母,可惜被原主连累,最后死得凄惨。
“娘,我没事。”她笑着按住母亲的手,“睡一觉全好了。”
苏母还是不放心,拉着她坐下,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粥:“多吃点,这两天都瘦了。”
苏清鸢低头喝粥,小米粥熬得软烂,配着酱菜,清淡爽口。
“你爹一早去上朝了。”苏母在旁边絮叨,“子昂那孩子也起了,在后院练剑呢。你说你弟弟,也不知道随了谁,天天舞刀弄枪的……”
苏清鸢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上辈子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考上大学后一个人打三份工,从来没体会过这种被人唠叨的温暖。
“娘。”
“嗯?”
“以后我会护着你和爹,还有子昂。”苏清鸢放下碗,认真道,“谁也别想欺负咱们家。”
苏母愣了愣,眼眶突然红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笑着道:“好,娘信你。”
吃完饭,苏清鸢刚想去后院找弟弟,管家就来了。
“大小姐,府里下人都召集齐了,按您的吩咐,在院子里候着。”
苏清鸢点点头:“走吧。”
苏母想跟去,被她拦住了:“娘,您歇着,这点小事女儿能处理。”
苏母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孩子,真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二十多号人。
丫鬟、婆子、小厮、粗使杂役,全都在。
见苏清鸢出来,众人齐刷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昨天春杏被抓的事,已经在府里传遍了。
大小姐落水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又精明又厉害,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苏清鸢扫了一眼众人,没急着说话。
她慢悠悠地在人群前面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有人紧张得攥紧了衣角,有人额头冒汗,也有人……眼底藏着不服。
有意思。
她站定,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立规矩。”
“咱们苏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前的事,我懒得追究。但从今天起,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府里的事,不许往外传。谁在外头嚼舌根,让我知道了,直接撵出去。”
有人脸色微变。
“第二,做好自已的本分。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该管的别管。偷懒耍滑的,扣月钱;用心办事的,有赏。”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谁要是吃里扒外,跟外人勾结,害我苏家。春杏是什么下场,你们看见了。她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全场死寂。
有人吓得腿都软了。
苏清鸢却突然笑了,语气缓和下来:“当然,只要你们安分守已,苏府也不会亏待你们。逢年过节有赏钱,家里有急事可以告假,干得好的,月钱还能涨。”
她从夏荷手里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是几串铜钱:“今天每人多领半个月月钱,算是见面礼。以后好好干,有你们的好处。”
下人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跪下:“谢大小姐!”
苏清鸢摆摆手,示意他们散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正要转身,余光瞥见一个婆子站在原地没动。
那婆子五十来岁,穿着干净,眼神精明,看着不像普通下人。
“你是?”
婆子上前行了个礼:“老奴姓周,是府里的老人了。大小姐刚来的时候,老奴远远见过一面。”
“周嬷嬷。”苏清鸢想起来了,她娘提过,这是苏府的老人,在府里二十多年了,管着厨房和采买。
“周嬷嬷有事?”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大小姐,老奴多嘴说一句。您刚才那些话,说得挺好。但有几个人,怕是口服心不服。”
苏清鸢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周嬷嬷压低声音:“厨房里有个婆子叫刘婆,跟春杏是同乡。春杏出事那天,她神色就不对。还有门房的赵四,平时就跟外头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这两个人,大小姐得多留个心。”
苏清鸢看着她,笑了。
这是来投诚的?
“多谢周嬷嬷。”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嬷嬷行了礼,退下了。
苏清鸢站在原地,眯了眯眼。
有意思。
刚立完规矩,就有人来递投名状。
看来这苏府,比她想的要复杂些。
不过也好。
有问题的,一个个揪出来就是了。
日子还长着呢。
下午,苏子昂练完剑,跑来找她。
“姐!姐!”
苏清鸢正在屋里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干嘛?”
“那个……昨天那个点心……”苏子昂凑过来,一脸谄媚,“还有吗?”
苏清鸢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馋虫上来了。
“没了,就做了那几个。”
苏子昂脸垮下来:“啊……”
“不过可以再做。”苏清鸢放下笔,“走,去厨房。”
苏子昂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厨房里,张婶正在准备晚膳的材料,见大小姐和少爷来了,连忙迎上来。
“大小姐,您要做什么?老奴给您打下手。”
苏清鸢摆摆手:“不用,我自已来。”
昨天做的是蜂蜜脆底小面包,今天她想试试另一个——鸡蛋糕。
没有烤箱是个问题,但她昨天观察过了,古代的灶台有大铁锅,盖上盖子,底下用文火,可以当简易烤箱用。
面粉、鸡蛋、糖、蜂蜜、一点点油。
她把蛋清蛋黄分开,用筷子拼命打发蛋清。
打啊打,打啊打。
胳膊酸了,换只手继续。
苏子昂在旁边看着,一脸懵:“姐,你在干嘛?”
“打蛋清。”
“为什么要打?”
“打了才能蓬松。”
“蓬松是啥?”
“……别问了,帮我去灶台生火。”
苏子昂乖乖去了。
半个时辰后。
锅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蛋香扑面而来。
苏子昂眼睛都直了。
锅里的点心金黄油亮,表面微微焦黄,比昨天的面包还要诱人。
苏清鸢用筷子戳了戳,松软有弹性。
成了!
她掰下一块递给弟弟:“尝尝。”
苏子昂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怎么样?”
苏子昂没说话,又咬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一块点心瞬间没了。
“姐!!!”
“又怎么了?”
“这个更好吃!!!”
苏清鸢笑了。
废话,这可是海绵蛋糕的雏形,搁古代就是降维打击。
她自已也尝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没有现代烤箱那么完美,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独一份的美味。
“姐,咱们卖这个吧!”苏子昂两眼放光,“肯定能赚钱!”
“急什么。”苏清鸢擦擦手,“先让你爹你娘尝尝,他们同意了再说。”
晚上,苏正远下朝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什么味儿?”
苏母笑着迎上来:“你闺女又做点心了,等着你回来尝呢。”
苏正远换了常服,来到正厅。
桌上摆着一盘金黄色的点心,旁边还有一壶热茶。
苏清鸢站起来:“爹,尝尝?”
苏正远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这口感……软绵绵的,又香又甜,跟以前吃过的所有点心都不一样。
“这是……”
“女儿瞎琢磨的。”苏清鸢笑着,“爹觉得怎么样?”
苏正远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点点头:“好吃。”
苏子昂在旁边跳起来:“爹都说好吃了!姐,咱们卖吧!”
苏正远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女儿。
“鸢儿,你想做生意?”
苏清鸢点点头:“是。”
“为什么?”
苏清鸢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道:“爹,咱家得有钱。”
苏正远眉头一皱:“你嫌爹穷?”
“不是。”苏清鸢摇头,“爹是清官,女儿知道,也敬佩。但是爹,这个世道,有钱不一定能保命,但没钱,一定保不住命。”
苏正远沉默了。
“女儿不是想让爹贪,也不是想让咱家为富不仁。”苏清鸢声音轻而坚定,“女儿只是想,万一哪天真的出事了,咱家至少有钱请最好的大夫,有钱打通关节,有钱……活下去。”
苏母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
苏正远看着女儿,良久,叹了口气。
“鸢儿,你长大了。”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点点头:“想做就做吧。但有一条——”
“爹您说。”
“不许仗势欺人,不许做亏心事。”
苏清鸢笑了,郑重地点头:“女儿记住了。”
窗外,月色正好。
苏清鸢看着桌上的点心,眼底闪着光。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