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把手
沈明月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一路飙升的数据，眼底积攒许久的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尘埃落定。
她侧过头，撞进秦昭温柔的眼眸里，唇角不自觉扬起轻快的笑意。
“托你的福，也托这么多年不肯放弃的自己，总算踏入电影界了。”
秦昭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后背。
他垂眸看着屏幕上亮眼的票房截图，语气带着由衷的欣慰。
“是你经年累月的沉淀，终于等到了开花结果的这天。”
沈明月顺势靠在他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是奚璎发来的，语气亲昵。
“明月，过两天是外婆七十大寿。她嘴上不说，心里惦着你呢，你抽空回来一趟吧。”
沈明月眸光微动，想起外婆一贯不爱让人费心的性子，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她拨通奚璎的电话，声音温和。
“妈，外婆那边具体有什么安排吗？”
奚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从前多了一分轻快松弛。
“她哪有什么安排，连请客都不愿意，说大操大办太折腾。就是在家做一桌家常菜，叫上我和你舅舅，还有几个老邻居坐坐，热闹热闹就行。”
沈明月应了一声，正准备说“我回去”，奚璎又轻声补了几句。
“说起来，你外婆一直住在乡下，我想带她来市区过生日，她也不愿意。总说一个人住惯了。她说不喜欢城里的喧闹，觉得人挤人的，车喇叭一声接一声，连个安安静静晒太阳的地方都没有。老宅后面有片竹林，她说每天听鸟叫就挺好。”
沈明月嘴角微微弯起。
“外婆还是那个脾气，住不惯楼房。”
“是啊。她这辈子除了教书就是守着那座老宅，也从来没想着离开。以前我以为她是介意我和你爸在一起，才不愿意和我一起住，因为她当初她一直不赞成我嫁给他，说我选错了人。”
奚璎说到这里，语调微微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来。
“好在现在离婚了，回娘家反倒比从前自在。这次回去，你外婆心情肯定比往年都好。”
沈明月听完这段话，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带秦昭一起回去。”
“你外婆见到他，肯定高兴。”
挂了电话，沈明月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她靠着秦昭的肩头，轻声说了一句。
“再过两天是外婆的七十大寿，我想带你回乡下一趟。”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秦昭，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外婆住在乡下老院子，条件比不上市区，没有精致的酒楼宴席，只有自家种的青菜、柴火炖的土鸡，会不会委屈了你？”
秦昭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笑意柔和。
“只要是陪着你，去哪里都不算委屈。更何况，能见到从小护着你的长辈，本该我主动登门拜访。”
沈明月甜甜一笑，“那我们明天就回去！”
秦昭点头。
外婆住在青瓦镇，从海城开车过去要两个半小时。
沈明月起得很早，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和成片的稻田。
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化。
从城市那种混杂着尾气和空调外机的闷热，变成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在这里过。”
沈明月靠着车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外婆会带我去田埂上散步，教我认各种草。那时候我觉得她什么都懂，后来才知道她就是不想让我一个人在屋里看电视。”
秦昭放慢了车速，像是在配合她回忆的节奏。
“她退休之后，镇上很多人劝她搬去城里住，她都不肯。说住惯了，出门就是熟人，不用等红灯。”
沈明月说到这里，侧头看了秦昭一眼：“我给外婆准备的礼物放在后座了，你帮我拿了吗？”
秦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粉色袋子？”
“对。”
“那是什么？”
“一套大字版《辞海》。外婆以前是语文老师，喜欢翻字典，说现在的手机查词太快了，翻书才能记住。她眼睛不太好，普通版本的字太小了。”
秦昭没有接话，但他换挡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沈明月注意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秦昭说，重新挂上档，“她应该会喜欢。”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墙角生着青苔。
巷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过了花期，叶子绿得发沉。
沈明月远远就看见了那扇半旧的木门。
门上的铁环被磨得发亮。
“到了。”
她推开车门，还没站稳，就看见外婆站在门口。
外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
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越过沈明月的肩膀，落在秦昭身上，带着一种当了一辈子老师的人特有的审视。
“外婆，”沈明月快步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你怎么站在外面等，不是说好了我们自己进来吗？”
外婆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视线又落回秦昭身上，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口。
“秦昭这还是头次来家里吧？”
秦昭走上来，手里拎着礼物，微微欠身。
“外婆好。”
外婆点了点头，语气很平。
“进来吧，外面风大。”
沈明月跟在外婆身侧往里走，秦昭落后半步，刻意给祖孙俩留出空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秦昭正在打量院子的格局。
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侧种着辣椒和葱，墙角晒着几把干豆角。
秦昭看的很认真，他也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庭院。
正看着，他忽而看见，院子里，有人正蹲在葡萄架下面。
秦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给那扇关不严的纱门换新的合页。
“小叔？”秦昭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秦淩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明月，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秦昭：“你外婆说纱门坏了很久了，我正好路过，顺手修一下。”
秦淩说着朝着秦昭晃了晃手里的工具，语气随意自然。
“你小子来得正好，过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