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
他话音刚落，秦昭就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工具。
“螺丝刀给我。”
秦淩没说话，把螺丝刀递过去。
秦昭蹲下来，接过他手里那扇还没装好的纱门，两个人配合着调整合页的位置。
沈明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秦昭和秦淩蹲在葡萄架下修门的背影，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儿奇妙的感觉。
这两个人在外人面前都是那种话不多、气场压人的类型，可此刻他们蹲在一起，一个扶着门框，一个拧螺丝，和平时的气质，大有出入。
奚璎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明月来了？快进来帮我剥蒜。”
沈明月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白汽从锅盖缝隙里往外冒。
奚璎系着一条旧围裙，正在切菜，手起刀落，利落了许多，和以前在沈家时那种小心谨慎的姿态完全不同。
“妈，你气色好了很多。”沈明月站在她旁边，接过她递来的蒜头，低头剥起来。
奚璎没有抬头，嘴角动了一下：“是吗？可能最近睡得好了。”
沈明月没有立刻接话。
她安静地剥了一会儿蒜，然后说：“小叔这段时间经常和你见面？”
奚璎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
“也没有。这次是和他聊到你外婆说院子里的水管漏水，他知道了就过来修了。”
沈明月又低声问着：“妈，冒昧问一句，你不是当初和他谈过恋爱吗，怎么分手的呢？”
奚璎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看了一样外面蹲着的秦淩，轻轻叹气和沈明月说着。
“其实我们当初分手的原因，挺像电视剧的。”
沈明月一时间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你个小八卦。”奚璎笑着，然后眼神变得悠远：“我和他恋爱的时候，他爸妈不同意，后来你外公病重”
沈明月连忙接话：“病重，他们给你几百万，让你拿去给家里治病，然后让你和小叔分手？”
奚璎摇摇头：“没有。是你爸，他给我的钱，让我应急，并且让我和秦淩分手，和他在一起，那时候他俩还是朋友。”
沈明月顿时震惊：“这和她在小说网站里，看见的狗血剧情，简直一模一样！”
奚璎说到这里，便也不想在回顾过去。
沈明月看着她眉宇间的幽怨，也没敢再多问。
菜快做好的时候，外婆走进来，看了奚璎和沈明月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个正在修门的人。
“叫他们进来洗手吃饭吧。”
沈明月走到葡萄架下，秦昭正好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淩还蹲在旁边，正在检查纱门关合的角度。
沈明月看了秦昭一眼，又看了秦淩一眼，笑着说了一句。
“小叔，你这手艺比我家这位好。”
秦淩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是。”
秦昭对于秦淩的话，无奈摇头懒得接话。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一张方桌，五把椅子，外婆坐在主位，奚璎坐在她左手边，秦淩坐在奚璎旁边，沈明月坐在外婆右手边，秦昭坐在她旁边。
桌面不大，碗碟摆得紧凑。
外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明月碗里。
“你瘦了。拍戏累不累？”
“还好，现在不忙了。”
外婆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秦昭碗里。
“你也吃。”
“谢谢外婆。”
秦昭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外婆满意地目光才转向奚璎和秦淩的方向。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秦淩朝她微笑，碗刚刚往前挪动，谁知外婆的眼神自然地移开了。
秦淩只得轻咳一声，又默默挪回了碗。
饭桌上聊的都是日常。
外婆种的辣椒今年收成不错，镇上新开了一家豆腐店，舅舅的孩子考上大学了。
吃完饭，沈明月帮奚璎收拾碗筷。
秦昭端着茶杯走到院子里透气，秦淩跟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瞥了客厅中的奚璎一眼，又收了回去。秦昭看了他一眼。
“不抽？”
“你妈闻不得这个味道。”
秦昭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
秦淩没有回答，把玩着指间的烟卷儿。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话题。
“那扇纱门的合页锈了，我换了不锈钢的。下次再坏，得换整扇。”
秦昭没有接话，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秦昭开口：“当初你让我把沈家的合作项目安排给我妈去对接，是故意的吧？”
秦淩没有否认。
他靠着另一根廊柱，目光落在院角那几盆辣椒上。
“我不想她一辈子被人叫‘外室’。她不是没有本事，是没机会用。我想给她一个，她能走到哪一步，看她自己。”
秦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五十了。你别太为难我丈母娘。”
秦淩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她前半辈子一直被人看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让她那样了。”
秦昭收回目光，看着远处。
“你倒是想得长远。”
秦淩将手中的烟卷掰断，来回揉捏。
秦昭沉默了片刻，忽然侧过头看他。
“小叔，你还真想当我老丈人？”
秦淩没有回答。
他将烟卷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指间残留的烟叶。
“门修好了，明天再刷一遍漆，下雨就不怕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屋里。
秦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他看了眼刚修好的门窗，直到看见奚璎出现在那个房间。
沈明月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你盯着妈的房间看什么？”
秦昭这才连忙收回眼神，“没什么。”
沈明月点了点头，又问着：“你和小叔刚才在外面聊什么？”
秦昭收回手，“我和他聊未来，他和我”
秦昭指了指奚璎房间：“聊那儿的门窗。”
沈明月低低一笑，“我妈出嫁前坏的门窗，今天可算是有人给修好了。”
奚璎的房间门口，被外婆种上了辣椒，辣椒正结着青色的果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沈明月感叹了一句：“这儿真惬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