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
众人纷纷应声，勉强拾起碗筷，可现在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方才松弛热闹的模样。
沈明月弯腰走到外婆身侧，嗓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愧疚。
“外婆，对不起，好好的寿宴，被我们搅乱了。”
外婆抬手，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通透慈祥。
“傻孩子，旁人的恶意纠缠，与你们无关。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必为别人的偏执买单。他走了，风波就散了，好好过日子就好。”
简单几句话，抚平了沈明月心底的慌乱。
只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依旧微微攥紧。
沈正源刚刚那些话，不只是单纯的闹事，是刻意留祸根。
他明着挑唆舆论，暗着绑定秦家颜面，句句都在往她和母亲身上泼脏水，存心要给她们往后的日子埋雷。
秦昭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将她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声安慰空话，只是抬手，轻轻覆住她攥紧的手背。
他温热的手掌，无声地一点点掰开她紧绷的指尖。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不值得为他动气。”
沈明月抬头看他，眼底还有些未散的沉郁。
“他今天是故意的，故意在外婆的寿宴上，还当着村里人的面，把我妈和小叔的事摆出来就是想毁我们安稳的日子。”
“我知道。”秦昭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却覆着一层极冷的沉色，“他敢上门闹，就要承担后果。”
话音落，他拿出手机，侧身避开人群，直接拨通陈昊的电话。
电话秒通。
秦昭语气平静无波，字字利落。
“陈昊，立刻查沈正源目前所有存续项目、挂靠合作、私人授信和人脉挂靠。”
“从今天起，所有和沈家、沈正源沾边的商业链路，全面收紧。合作终止、授信回收、渠道切断，不必留情。”
“另外，盯着他近期所有动向。但凡他再敢靠近外婆老宅、再敢对奚璎女士、对明月出言挑衅寻衅，直接走法务流程，按寻衅滋事、恶意骚扰立案处理。”
电话那头陈昊应声利落。
“明白秦总，十分钟内出初步风控清单，即刻执行。”
挂断电话，秦昭收起手机，回身重新看向身侧的女孩。
方才覆满眼底的冷厉尽数褪去，秦昭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安心。今天这口气，不会让你和妈白受。他想掀风浪，我就彻底断了他所有掀风浪的资本。”
沈明月怔怔看着他。
“可你越是这样，沈正源怕是越不会善罢甘休。”
秦昭眉眼一沉，继续说着。
“那就把他不善罢甘休的资本，也彻底断掉。”
她轻轻点头，眉眼彻底松弛下来：“谢谢你，秦昭。”
“不用谢我。”秦昭垂眸看着她，语气温柔，“你和家人的安稳，本就是我该护着的。”
尽管眼下的处理结果很好，可沈明月知道，沈正源这样的人，既然敢来，就一定是做足了准备。
宴席后半段，气氛始终淡淡的，众人相处之间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宾客尽数散去、院落收拾干净之后，天色已然擦黑。
夕阳余晖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满院热闹落尽，只剩静谧冷清。
奚璎独自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院门，默默擦拭着早已干净的灶台。
只是如今的动作缓慢僵硬，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她心底并未平复的波澜。
半生婚姻，半生束缚。
她以为挣脱沈正源、脱离沈家，就能彻底摆脱过往的不堪和非议。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依旧要被人拿过往诟病，拿流言裹挟，连一场安稳的寿宴都不得安宁。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青瓦镇陷入了深秋特有的寂静。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厨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灶台已经擦过两遍了，但奚璎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像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放下的理由。
她背对着院门站着，肩膀微微绷着。
秦淩走进来，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和她平齐。
他没有碰她，只是蹲在她旁边，像是怕动作太大惊动什么。
“下次他再来寻衅，”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必你开口，我来处理。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奚璎背对着他，没有动。
她攥着抹布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又松开。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得多，站在一条很相似的巷口，等一个人来赴约。
她没有等到。
后来她嫁给了别人，后来她被人叫了很多年的“外室”，后来她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咽到习惯了，就忘了该怎么吐出来。
灶膛里的余烬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厨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院子里风吹过葡萄架的声音。
奚璎轻声和秦淩说着：“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她说完，放下抹布，转身往外走去。
这场寿宴上的闹剧，虽然被外婆一句“只谈欢喜”当场压了下来，但该传的话，一句都不会少。
有人拍了沈正源闯入寿宴的画面。
角度选得很刁，刚好能拍清沈正源的脸，也刚好能拍清秦淩挡在奚璎面前的样子。
当天傍晚，那段视频就被发到了网上，配文写得很克制，但指向性极强。
“沈明月母亲离婚后与秦家小叔交往，前夫上门对峙，寿宴变闹剧！所谓豪门婚姻背后，到底有多少算计？”
视频的传播速度比预期快得多。
最初只是几个营销号在转，后来被推上了一些娱乐版面的首页。
评论区很快分成两派。
有人同情奚璎，觉得她前半生受尽委屈，现在终于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
也有人嘲讽沈明月，明指母女共攀豪门，秦家这次怕是看走眼了。
第二天上午，消息已经传到了秦氏内部的几个人耳中。
陈昊看到之后，没有立刻报告，先让人压了压热度。
但视频的源头是沈正源授意的，他手里还有备份，压了一个，还有另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