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
陈昊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处理的范围了，他拨了秦昭的电话，语气压得很低。
“秦总，有件事您可能需要看看。”
秦昭当时正在青瓦镇的巷口接电话，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先不用处理。”
陈昊有些意外：“不处理？”
“处理会让它显得更值得被讨论。”秦昭说，“先晾着。”
秦昭挂断电话，站在巷口没有立刻回去。
他知道沈正源的目的，就是想让秦老太太看见这段视频，哪怕他撤掉，老太太也会有一万种办法，能听到此事。
与其这样，不如坦然面对。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院子里。
那天下午，秦家老太太已经看到了那段视频。
老太太平时不怎么上网，但那天下午陪她喝茶的老姐妹提了一句。
“你们家秦淩，是不是最近和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走得挺近？”
老太太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
老姐妹又说：“网上都在传呢，你自己看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老太太端详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带上老花镜仔细审视，然后摘下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送走老姐妹之后，老太太把秦父叫到了老宅。
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在外面做什么？”
秦父沉默了一下：“知道一些。”
老太太说。
“那他知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事？”她顿了顿，“他让整个秦家在外面被议论。你弟弟活到这个年纪了，还学不会什么是分寸。”
秦父没有接话。老太太垂下眼帘，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去把秦昭叫来。”
秦父应了一声，起身去打电话。
秦昭是傍晚到的老宅。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
秦父坐在旁边，秦母也来了，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
“来了。”老太太说，“坐。”
秦昭在她对面安静地坐下，他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老太太先开口了，声音不高。
“你小叔的事，我不打算直接过问。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知道他已经在打算把那个女人在一起了，是不是？”
秦昭看着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
“也许他确实有这个打算。奶奶，小叔等了二十多年。”
老太太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他等了二十多年，是苦了他了。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不管秦家的体面。他要是真娶了奚璎进门，你让外面怎么看秦家？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先嫁进了沈家，又进了秦家，别人会怎么说？”
秦昭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奶奶，当初小叔和奚璎分开，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是沈正源用了手段，加上当时长辈反对。”
老太太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段往事。
当年反对秦淩和奚璎在一起的人，正是她。
她当初觉得奚璎家世不够，配不上秦家，后来到沈明月的时候，秦淩亲自出面，和她谈自己这一辈子都过的不幸福。
但不能看着秦昭步自己的后路。
当年秦淩联姻的对象是老夫人指的，现在他离婚后一直单着，也确实不想让秦昭再这样了。
所以和沈家，她也默认了这门婚事尘埃落定。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奚璎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回到她的视线里。
“当初反对，是我的决定。”老太太说，“现在他执意要走回头路，也是他的决定。但他的决定，不能把整个秦家拖进去。”
秦昭坐得很直，脊背没有靠上椅背。
“奶奶，他娶谁，是他的私事。和秦家的体面没有关系。”
老太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在替他说话？”
秦昭没有否认：“我是在替事实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秦母想说什么，被秦父用眼神止住了。
老太太指尖沿着桌子上的杯沿缓缓绕了一圈。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开了，沈明月也会被卷进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她母亲攀上了秦家，她攀上了你，母女俩一前一后，把秦家两辈人都占了。她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身边？”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目光终于沉了下来。
秦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
“她站不站得住，不在于别人怎么说，在于我怎么站。我站住了，她就站得住。”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言语彻底冷下来。
“秦昭，关起门儿来讲，你那个老婆，你觉得她配得上你吗？”
秦昭坚定的看向秦老太太。
“我从来不觉得她需要配得上我。是我需要她。”
老太太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
“你娶沈明月，我当初未曾阻拦，一是看你真心喜欢，执念多年。二是你小叔亲自为你游说，念及他年少联姻不幸，我心软成全，许你一场随心的婚姻。”
“可我成全的是你，不是纵容秦家颜面被人肆意践踏！”
她语气陡然转冷，声色俱厉。
“她母亲奚璎，前脚刚和沈正源离婚，后脚就和你小叔纠缠不清，高调相伴，惹出满城流言。如今乡下寿宴公然被人当众对峙，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闲话！”
秦父看着老太太愈发激动的样子，脸色微变，连忙开口劝解。
“妈，淩弟和奚女士的事并非外界传言那样不堪，其中另有隐情，您不要听信流言”
“隐情？”老太太冷冷打断，眼底怒意更盛，“在外人眼里，就是奚璎借着女儿嫁入秦家的势头，攀附秦家子弟，败坏门风！”
她目光重新落回秦昭身上，带着最后的施压。
“秦昭，我再问你一句，现在秦家你是掌权人，这事你管不管？能不能让你小叔收手，断了这段荒唐纠葛，平息所有流言？”
秦昭沉默两秒，语气坦然坚定，立场分明。
“小叔与奚女士的感情，是长辈之间的私事，我无权干涉，也不会插手。”
他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老太太的怒意。
她猛地放下茶杯。
“好。”老太太语气决绝，“你如果是这样不分轻重、袒护纵容，那沈明月这个秦家媳妇，也不必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