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餐桌上的饭菜温热可口。
晚饭吃得很安静,氛围温和松弛。
可沈明月心思细腻敏感,还是隐约察觉到了秦昭的不对劲。
秦昭话比往常更少,偶尔垂眸吃饭,眉宇间也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心事。
但他依旧会温柔地给她夹菜,留意她的喜好,照顾她所有的小情绪。
只是那份松弛自在不见了,周身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紧绷感。
他在刻意掩饰,刻意伪装平静。
沈明月都看在眼里,却终究没有戳破。
她怕自己的追问,会撕开这片刻的安稳。
夜里洗漱完毕,卧室只留了一盏暖调床头灯,光线温柔朦胧。
两人并肩躺下,被褥温热,氛围静谧。
秦昭习惯性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掌心稳稳贴着她的后腰,动作依旧温柔宠溺。
往日,他很快便能沉沉入睡,可是今天,他迟迟没有睡着。
沈明月乖乖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乌木沉香,心底又暖又涩。
她轻轻蜷了蜷身子,将脸颊贴得更近,温顺地陪着他。
长夜漫漫,无人言语。
两个人相拥而眠,却各自藏着心事。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卧室。
秦昭依旧起得很早,收拾妥当,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身姿挺拔沉稳,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疲惫与心事。
他像往常一样,温柔叮嘱她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吻了吻她的额头,才驱车前往公司。
仿佛昨夜的满心沉郁,从未发生过。
沈明月看着他车子驶出的背影,静静伫立在窗边许久,心底的不安始终未能彻底消散。
她简单收拾一番,也照常去了自己的公司。
《星河》预售成绩一路断层领跑,口碑彻底翻盘,她的事业稳步爬升,工作室的事务也渐渐忙碌起来。
关于她个人的舆论,公司也已经紧急做了公关处理。
下午三点,工作室安静有序,沈明月正对着新剧本细化角色细节,认真打磨台词情绪。
前台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紧张。
“沈老师,楼下有几位秦家老宅过来的人,说是老太太派来的,专程过来请您回一趟秦家老宅。”
沈明月指尖一顿,握着笔的手骤然停住。
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瞬间落地成真。
该来的风暴,终究还是来了。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轻声应道。
“好,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她静坐两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她早有预料,只是心存侥幸,盼着能多安稳一日,盼着风波能悄然平息。
如今看来,有些纠葛,从来都避无可避。
楼下等候的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两位长辈助理。
他们处事一向稳妥、态度恭谨,周身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两人见到沈明月,态度恭敬有礼。
“沈小姐,老太太请您回老宅一趟,有事商议。”
沈明月点头,平静应声:“麻烦二位了。”
途中,其中一位助理委婉开口,转达了老太太的吩咐,字字都带着刻意的约束和警告。
“沈小姐,老太太特意交代,今日谈话属于家事,暂且不必告知秦总。老太太只是想和您单独聊聊,把话说开,免得晚辈之间心生隔阂、徒生误会。”
沈明月心底一凉。
“好的。”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抗拒,安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也好。
有些事,终究要她自己面对。
她不能永远躲在秦昭身后,事事让他替自己挡风遮雨、承压周旋。
身为当事人,她理应亲自出面,厘清所有纠葛。
车子一路驶入秦家老宅。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秦家老宅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沈明月抬手推开车门,微凉的秋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日暮的清冷,瞬间浸透周身。
她抬脚落地,双脚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那一刻,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悬空的失重感。
身后的车门轻轻合上,短暂隔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独自立在巍峨庄重的老宅大门前,静静抬眸望去。
这是她嫁入秦家以来,无数次踏足的地方。
从前每一次来,都是秦昭陪在身侧。
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沈明月在老太太助理的陪同下,踏入正门,走向正厅。
老太太端坐在正厅主位,一身深色锦衫,眉眼威严,气场沉冷,周身没有半分往日偶尔流露的温和慈爱。
老太太助理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去她身边,审视的看向沈明月。
独处偌大的客厅,氛围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明月站在厅中,身姿挺直,安静垂眸颔首:“奶奶。”
老太太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坐吧。”她淡淡开口。
沈明月依言落座,腰背挺直。
良久,老太太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沉稳。
“今天找你过来,没有别的事,就一件。”
“你去劝劝你母亲,和秦淩彻底断了纠葛,从此不再往来,彻底撇清所有关系。”
沈明月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眸看向老太太,轻声开口。
“奶奶,我妈和小叔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过多过问,他们这个年纪,只要互相有真心,以后”
话未说完,便被老太太冷冷打断。
“真心?”老太太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眼底寒意更甚,“在门第规矩、家族颜面面前,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沈明月,你既然嫁进了秦家,就该懂秦家的规矩,认秦家的世道。”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锁住沈明月,语气冰冷刻薄,毫不留情。
“你母亲奚璎,家世普通,出身平平,从前嫁入沈家,婚姻一地狼藉,最终离异收场,在外本就流言缠身、名声受损。如今年过半百,离异孤身,转头还要纠缠秦家子弟,你觉得这体面吗?合适吗?”
“外界现在都传,你们母女二人,一前一后,攀附秦家。你前脚嫁进秦家做秦太太,你妈后脚就离婚,转头勾搭秦家小叔,外人怎么看?他们只会说你们母女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算计我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