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沈明月从未想过,原来在老太太眼里,在秦家的门第规矩里。
她和母亲所有的真心,都被曲解成一场精心策划的攀附和算计。
沈明月指尖泛白,喉咙微微发紧,却依旧鼓起勇气,轻声反驳。
“奶奶,您不能这么定义我母亲。”
“我母亲从前的婚姻,身不由己,她是这段失败婚姻里的受害者,不是过错方。她和我爸离婚,是为了好好活一次,不是为了刻意接近小叔。”
老太太眉眼愈发冷厉,完全懒得听她辩解,抬手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强势霸道。
“我没时间听你讲这些儿女情长、苦难委屈。”
“我只看结果,只看颜面,只看秦家规矩。”
“你母亲离异、名声有损,这是既定事实。她配不上秦家的人,更配不上秦淩。这个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凭空而来的麻雀变凤凰,所有越级的缘分,都是攀附,都是笑话。”
“底层出身的人,一朝得势,便想踩着秦家往上攀,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事。”
“麻雀变凤凰”五个字,轻飘飘落下,狠狠碾碎了沈明月所有的倔强与坦荡。
她怔怔看着眼前威严冷漠的老人,心底长久以来的认知,第一次彻底崩塌。
她一直记得,当初她和秦昭婚事未定、外界非议四起时,老太太曾温和对她说过。
秦家选媳妇,不看出身门第,不看家世背景,只看个人品性、本心良善、踏实上进。
她始终记得这句话,始终以此为底气。
从不依仗秦家身份张扬,从不觉得自己高攀,也从不自卑怯懦。
她以为,秦家的通透与包容,是真的。
她以为,真心、品性、努力,终究能抵得过世俗门第。
可此刻老太太的字字句句,都在无情告诉她。
从前的温和包容,不过是未触及核心利益的体面客套。
所谓只看品性,从来都有前提。
前提是,你的家人干净、背景体面、无懈可击。
一旦你的出身、你的家人、你的过往,有半分瑕疵。
那么所有的品性、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真心,都会被全盘否定,不值一提。
沈明月胸口微微发闷,心底酸涩翻涌,却依旧不肯退让,抬眸认真反问。
“奶奶,您从前告诉我,秦家重品不重势,重心不重门第。为什么到了我和我妈这里,就全都不算数了?”
老太太眸光一冷,语气愈发强势刻薄。
“此一时彼一时。”
“你安分守己、品性端正,我自然可以容你、护你。可你母亲不安分,明知自己身份尴尬、名声受限,还执意纠缠秦家子弟,主动招惹是非,败坏门风,这就是逾矩,就是不知分寸!”
“她离异单身、出身普通,和秦淩牵扯不清,传出去全城笑话,外人只会嘲讽秦家规矩败坏、家风不严,任由外人攀附吸血!”
沈明月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又委屈又无力,却依旧挺直脊背,据理力争。
“我妈没有攀附,她从来没有想过依靠秦家谋取任何东西。这些年她踏踏实实过日子,从不惹事、从不张扬。再者来说,她当年和小叔分手,也是家族不同意,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问题。凭什么所有人的过错,最后都要算在她头上?”
“凭什么受害者的隐忍与救赎,到了你们眼里,就成了不知廉耻的攀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老太太看着她不肯服软、不肯退让的模样,怒意更盛,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我没空和你掰扯这些是非对错。”
“我今天只给你两个选择,没有第三条路。”
她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气场冷冽。
“第一,你亲自去劝你母亲,和秦淩彻底断绝所有纠葛,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斩断一切牵扯,平息所有流言。”
“第二,如果你劝不动,或者不愿劝。那你就主动退出秦家,和秦昭解除婚姻。”
“你自己选。”
短短两句话,直接将沈明月推入了困境。
硬生生逼她二选一,亲手割裂亲情与爱情,亲手毁掉至亲的幸福、割舍自己的婚姻。
沈明月指尖彻底冰凉,心底一片荒芜茫然。
她终于明白了,秦昭近期为何怅然失神,他背负的选择或许比自己更重。
老太太看着她苍白失神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反而愈发严厉,继续施压。
“你好好想想,这件事办得有多荒唐。”
“你前脚刚风风光光嫁进秦家,坐稳秦太太的位置,你母亲后脚就果断离婚,转头缠上秦家小叔。在外人眼里,你们母女就是串通一气、步步为营,踩着秦家的人脉、脸面、资源往上爬!”
“我今天就问你一句!”
老太太目光凌厉,语气震怒,厉声质问。
“你和你母亲,到底是不是故意算计我们秦家的?!”
最后一句质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明月的心上。
她可以接受别人非议自己、诋毁自己、嘲讽自己高攀。
可她不能接受,半生受苦、温柔善良的母亲,被人如此污蔑算计、恶意揣测。
她更不能接受,自己和秦昭之间的和平相处,被玷污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益算计。
沈明月怔怔站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坦荡、足够安分,就能守住眼前的安稳。
她以为真心能抵过世俗偏见,坦荡能化解所有非议,善良能换来几分包容。
可此刻她才彻底清醒,沈明月视线沉沉的落在老太太那阴郁的面颊上。
“当然不是。那我也问您一句,当初您同意我嫁入秦家,有没有看在我是姓沈的份儿上。”
秦老太太手缓缓攥紧,原本黏在沈明月脸上的视线挪开,平静说着。
“起初我倒是觉得沈家是个不错的门第,可结婚之后,沈家闹的一桩桩事情,更让我觉得难堪,甚至让我后悔,我当初选了你,是不是给阿昭选错了人。”
沈明月缓缓垂下眼睫,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奶奶,我明白您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