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
老太太笑着：“我年岁大了，活不了几年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我这个心愿。”
一众亲属目光霎时间都落在沈明月身上，探究中还带着几分打趣，让她浑身不自在。
秦昭他微微俯下身子，用气音轻声安抚。
“别怕。”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沈明月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缓缓松弛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给出回应，回避反倒显得扭捏矫情。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从容看向老太太，声音清晰平和。
“奶奶，我明白您的心意，我们会好好规划往后的生活。”
话音落下，秦昭垂眸看向她，他微微挑眉。
这件事老太太当众提起，他原本都以为沈明月会害羞推脱，没想到她坦然应下。
老太太脸上绽开舒心的笑意，抬手示意大家动筷。
“行了，饭菜都凉了，都吃饭吧。”
管家立刻示意后厨把一道道菜肴陆续端上桌。
方才紧绷压抑的氛围散开，饭桌上渐渐响起交谈声。
秦母挨着奚璎坐在一起，此刻相处格外自然。
秦母一边给奚璎夹了一块炖排骨，语气带着真心的好奇。
“现在风波彻底平息下来，你和阿淩相处也安稳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办一场家宴，请亲近的亲友见证一下也好。”
这话一出，桌上好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目光齐刷刷落到秦淩和奚璎两个人身上。
大家默认，经历二十多年兜兜转转，两个人确定在一起之后，领证结婚是理所应当的结局。
奚璎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秦淩，眼里带着征询。
秦淩放下手里的筷子，神情坦然从容，不疾不徐开口。
“我们两个人商量过，不打算领证结婚，就这样安稳相伴就足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餐桌安静一瞬。
秦母脸上的笑意僵住，明显十分意外。
“不结婚？阿淩，这怎么可以。”
就连刚刚放下心结的老太太，也微微皱起眉头，眼底带着不解。
秦淩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态度笃定。
“我们两个人年纪摆在这儿，我已经五十出头，奚璎也年近五十。到了我们这个岁数，一纸结婚证早就代表不了什么。年轻的时候被家族规矩、一纸婚约束缚了大半辈子，现在我们更看重两个人相处的真心。彼此心里惦记对方，遇事互相体谅扶持，这才是维系感情的根本，证书只是一张纸面而已。”
老太太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轻叹一声，语气带着长辈固有的顾虑。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在一段感情里面，女方往往更容易吃亏。没有婚姻做保障，旁人闲话一多，最后受委屈的还是奚璎，你这样未免有些不负责任。”
在场的秦家晚辈全都屏住呼吸，谁都没想到老太太此刻会站在奚璎的角度替她考虑。
从前老太太一门心思看重家族脸面，极力拆散他们，如今反倒顾虑起奚璎的处境，众人心里都暗自感慨世事变化。
奚璎放下手里的勺子，脸上挂着从容温和的浅笑，不卑不亢接过话题。
“阿姨，谢谢您替我考虑。但是到了我们现在这个年纪，孩子们早就成家立业独立生活，我们不用再为了孩子勉强自己。现在没有人约束我们，两个人真心相待，遇事彼此体谅，平日里互相照顾，这就是对彼此最大的负责。有没有那一纸证书，我看得很淡。”
她说得坦荡通透，没有故作委屈，也没有刻意逞强。
听完这番话，在座的长辈慢慢点头。
秦父缓缓开口：“这话倒是实在，后半辈子舒心自在最重要。”
这件话题就此翻篇，可这番对话却在沈明月心底掀起不小的波澜。
她握着手里的筷子微微出神，目光交替落在秦淩、奚璎还有老太太身上。
上一辈人的感情选择和她与秦昭现在的处境截然不同，秦淩和奚璎可以抛开世俗形式相伴余生，可放到她和秦昭身上，婚姻的仪式感格外重要。
秦昭察觉到她失神的模样，再次微微俯身，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他们是经历过半生磋磨才有这样的想法，我们还年轻。于我而言，婚姻就是基调，我一定会给你足够踏实的安全感，不会让你有半分顾虑。”
温热的话语钻进耳朵里，沈明月心头一动，忍不住弯起唇角浅浅轻笑。
此刻秦昭还不知道，那天晚上她看到了抽屉里面那张旧照片。
这么多年漫长的暗恋，早就化作沉甸甸的偏爱，单是这件事，就足够给她十足的底气。
在这段感情里，被长久偏爱的她，本来就有恃无恐。
饭后大家移步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佣人拿出相机，一大家人排列整齐拍摄全家福。
老太太坐在中间的c位，秦父秦母分列两侧，秦淩挨着奚璎，秦昭紧紧牵着沈明月的手站在一起，秦颖站在后排，每个人脸上都褪去往日的紧绷，神情松弛自然。
拍完合照之后，大家各自拿出手机，把刚刚拍摄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和私人社交账号。
秦家圈子里面的好友纷纷点赞评论，所有人都清楚，秦家内部这场持续二十多年的风波彻底翻篇。
沈家。
此刻沈正源独自待在自己的书房里面，手机屏幕亮着，朋友圈里面秦家的全家福清晰映入眼帘。
照片里奚璎眉眼舒展从容，身旁站着秦淩，岁月优待，褪去过往压抑之后整个人光彩焕发。
对比如今落魄的自己，一股浓烈的嫉妒和不甘充斥心底，他攥紧手机，眼底满是戾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奚璎彻底走出从前那段糟糕的婚姻，攀附上秦家，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反观自己一事无成，他心底怎么都接受不了。
偏偏秦昭发的微博，配文的一句话，更是戳中了沈正源的内心。
秦昭：爱妻者，风生水起。
沈正源狠狠的将手机界面关掉，用力将手机拍在桌子上。
他总觉得，这小子是在暗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