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既然成就系统都在挑衅我,那我就让这个开发者看看,什么是S级人类的逻辑检索能力。”
马大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准备进行精密数据修复的架势。
屏幕上,那个像素风的瓦特博士正站在堆满纸兔子的地下室里。
既然要进入老约翰的记忆,根据刚才那段令人烦躁的文字对话,他们需要找到一个“记忆连接物”
(Memento)——也就是在老约翰心中分量最重的物品。
“简单。”
马大勺自信地推了推眼镜,
“按照标准交互逻辑,关键物品必然会有高亮轮廓,或者视网膜UI上会有金色箭头指引。
再不济,右上角的小地图也会标出坐标点。”
他习惯性地将视线投向屏幕右上角。
空的。
他又看向左上角。
还是空的。
没有小地图。
没有任务列表。
没有距离倒计时。
甚至连那个在2250年被视为“生存基本权”的【自动寻路】按钮,都不见踪影。
“……等等。”
马大勺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悬停了半秒,那张完美的假笑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导航呢?AR指引呢?
再低级的程序也该有个路径规划吧?”
他试着按了按“M”键,那是通用的地图快捷键。
屏幕毫无反应。
他又按了“Tab”键,那是任务追踪。
瓦特博士只是在原地转了个身,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兄弟们,遇到Bug了。”
马大勺摘下眼镜,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游戏……好像没有导航系统。
它想让我们在这几千只一模一样的兔子堆里,靠肉眼去检索一个未知目标。”
弹幕瞬间炸锅,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覆盖了整个画面:
【交互故障:严重违反人体工学!没有导航,人类如何进行有效位移?】
【效率崩塌!让用户的视觉神经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广域扫描,这是在恶性占用我们的注意力资源!】
【靠随机碰撞?太野蛮了。】
【主播别找了,根据算法推演,这投入产出比为负数,建议直接删除数据。】
在这个时代,人们早已习惯了被算法喂养。
出门有最优路线规划,工作有大数据辅助决策,就连玩游戏,也是系统直接把“爽点”塞进你嘴里。
“迷路”和“寻找”,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从人类的行为模式中退化了。
但现在,马大勺迷路了。
在一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像素房间里。
这种“失去算法指引”的空虚感,让他产生了一种仿佛被剥离了外骨骼软弱感。
“我就不信了!我的算力还能输给一堆像素点?”
马大勺那股该死的胜负欲被激发了——
或者说,是为了维护他作为“进化完全体”的尊严。
他咬着牙,操作着那个走路像滑冰一样的像素小人,开始在房间里进行地毯式遍历。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他不得不控制角色走到每一堆兔子面前,按下空格键互动。
【这是一只折纸兔子。】
【这是一只折纸兔子。】
【这还是一只折纸兔子。】
单调的文本重复了无数次。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马大勺的神经上拉锯。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马大勺一边狂点空格,一边忍不住抱怨,
“我感觉我就像个在信息废墟里拾荒的程序。
我的逻辑模块在尖叫,它告诉我这是在浪费生命。”
这是“效率焦虑”,
既不做无用功,不走回头路。
而这个游戏,正在强迫他不停地做无用功。
终于,在漫长的五分钟折磨后——
马大勺在房间角落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只不一样的兔子。
其他的兔子都是纯白色的。
唯独这一只,身体是深蓝色的,肚子是黄色的。
虽然在像素画质下,它看起来就像是几个色块拼凑出的乱码,但它确实与众不同。
【你发现了:双色折纸兔子。】
【这似乎与其他的有些不同……】
“检索完成!”
马大勺长出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就这?”
他指着那只颜色奇怪的兔子,声音提高八度,
“这就是所谓的谜题?这就是让我消耗了五分钟的关键线索?
仅仅因为它颜色不一样?”
“这算什么?针对色弱人群的歧视性测试吗?”
这种依靠“找不同”来推进剧情的设计,在AI哪怕只需要0.001秒就能识别差异的时代。
“如果我刚才开个图像识别挂,只要一帧就能把它找出来。”
马大勺愤愤不平地吐槽,
“但我却用了五分钟。”
弹幕里一片附和:
【低能的设计。开发者显然不懂什么是“用户体验优化”。】
【把简单的数据检索过程实体化为手动操作,这是典型的伪需求。】
【恭喜主播,成功让社会总效率下降了0.00001%。】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当马大勺看着那个小小的像素兔子进入背包,
屏幕右上角的任务提示终于消失时,心里却莫名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那种因为“付出劳动”而消除未知、填补漏洞的微弱反馈,
虽然远不如系统直接发奖励来得爽快,但却有一种……该死的闭环感。
就像是他亲手把一块错位的拼图按了回去。
当然,作为一个理性的现代人,他绝不会承认这种落后的情绪。
“行了,数据采集完毕。”
马大勺迅速整理好表情,恢复了那种高冷的姿态,
“接下来就是所谓的‘记忆潜入’了吧?
让我看看这个简陋的游戏引擎,能模拟出什么样的虚拟实景。”
画面中,瓦特博士拿出了两个造型古怪的头盔。
那头盔看起来像是两个倒扣的铁桶,连着几根粗糙的电线。
【尼尔·瓦特博士: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去了。】
马大勺看着那个简陋的设备,冷笑一声:
“这种设备如果在现实里,戴上去的一瞬间脑浆就会被微波煮熟。
没有任何神经保护协议,没有任何稳定器……简直就是刑具。”
但他还是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阵像素化的白色噪点闪过,伴随着一种类似老式电视机信号受到干扰的电流声。
这种粗糙、甚至带有噪点的过场效果,反而让马大勺愣了一下。
“滋——”
……
廉价公寓里。
陈歌看着直播画面,轻轻抿了一口水。
他看到了。
就在刚才,马大勺在找到那只双色兔子的时候,
虽然嘴上在骂“伪需求”,但他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前倾了15度。
那是“专注”的表现。
在这个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世界里,人们早就忘记了“寻找”本身的意义。
他们只想要结果,不想要过程。
而《去月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他们慢下来,去体验过程。
哪怕是用“折磨”的方式。
“别急着骂。”
陈歌看着屏幕里逐渐亮起的记忆画面,眼神深邃,
“在这个老人的记忆里,你们会发现……”
“比起找不到路,更可怕的是……”
“找不到回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