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数据加载声，眼前的黑屏终于散去。
原本粗糙的噪点逐渐重新排列，构建出了一个新的场景。
不再是那个压抑的地下室，而是一片开阔的悬崖。
像素风的夕阳挂在海平面上，虽然只有几种简单的暖色调，
但配合着背景里那首舒缓的钢琴曲《For
River》，
竟然营造出了一种——在这个全息光污染时代极其罕见的——宁静感。
“场景加载完毕。”
马大勺第一时间并没有欣赏风景，而是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人物模型，
“还好，虽然是几十年前的记忆数据，但至少没卡进石头缝里。”
他操作着瓦特博士，走向悬崖边。
那里有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孤零零地矗立着。
灯塔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像素小人。
一个是穿着大衣的老约翰，另一个是……
马大勺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有着一头短发的女性背影。
“这就是那个女主角？River？”
马大勺挑了挑眉，
“根据之前的文本描述，她应该是一头长发才对。
看来这老头的记忆有点混乱，连老婆长什么样都记错了。”
他并没有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看来，这个低端程序到处都是Bug。
此时，剧情自动触发。
屏幕下方弹出了对话框。
【River：你好，安雅。】
马大勺愣了一下，立刻转动鼠标视角，在悬崖周围转了一圈。
“安雅？那是谁？隐藏NPC？
这里除了他俩和这破灯塔，哪还有别人？”
他甚至打开了系统菜单，试图寻找人物列表。
但很快，接下来的剧情给了他一记重重的现实暴击。
River并没有看向任何人，她依然死死地盯着那座灯塔，眼神似乎充满了某种诡异的深情。
【River：安雅，你今天看起来很高，也很孤独。】
“……”
直播间里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马大勺发出了一声极其荒谬的冷笑。
“兄弟们，破案了。”
他指着那个像素灯塔，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她在跟灯塔说话。她给一座钢筋混凝土造的功能性建筑，起了一个人类的名字，叫安雅。”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这一次，批判的火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这也太离谱了。把死物当活人？这是小孩才有的毛病吧。】
【脑子坏掉了吧？对着一堆石头说话能有什么回应？】
【建议查查神经系统，这种分不清现实的认知障碍，严重影响生活效率。】
【这就是所谓的“深情”？不，这在医学上叫妄想症。】
在这个绝对理性的世界里，“实用主义”是最高准则。
物体就是物体，工具就是工具。
给工具起名字、和工具对话，被视为脑子不清醒的典型表现。
“这哪是伴侣啊，”
马大勺摇着头，一脸嫌弃，
“这分明就是个累赘。约翰娶了她，简直就是给自已的人生找了个大麻烦。”
剧情继续。
坐在旁边的约翰叹了口气，试图把River拉回现实：
【约翰：River，那只是灯塔。我们该回去了。】
但River仿佛根本没听见，她依然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手里还在不停地折着那只该死的纸兔子。
【River：你看，这只像不像安雅？】
约翰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看着这一幕，马大勺竟然罕见地对那个“也是个糊涂蛋”的老约翰产生了一丝同情。
当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理性的同情。
“太惨了。”
马大勺叹了口气，
“兄弟们，这就是匹配系统的重要性。
如果当初基因筛查严格一点，这种甚至无法正常交流的人根本不会进入婚姻池。
约翰这是在为系统的漏洞买单。”
“这种无效的沟通，每进行一分钟，都是对双方生命的浪费。
如果是我，早就申请解除匹配，及时止损了。”
弹幕里一片附和：
【确实，约翰显然不懂什么叫沉没成本。】
【这种低质量的婚姻关系，只会拖累两个人的生活水平。】
马大勺一边批判，一边还要完成那个该死的“寻找记忆连接物”的任务。
他不得不操作角色在场景里跑来跑去。
“又是兔子……还是兔子……”
他在草丛里捡起一只纸兔子，系统提示【获得记忆碎片】。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闲？”
马大勺看着背包里增加的道具，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烦躁，
“她每折一只兔子，都在浪费合成纸和她自已的精力。
这种毫无产出的重复劳动，到底有什么价值？”
“为了证明她手巧？还是单纯为了给这个世界制造垃圾？”
终于，在收集齐了所有的碎片后，画面开始闪烁。
这是记忆即将跳跃的信号。
在场景消失前的最后一刻，River转过身，背对着夕阳和灯塔，缓缓走向黑暗。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孤独。
约翰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个名为“安雅”的灯塔，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充满了疲惫的叹息。
【约翰：……我该拿你怎么办，River？】
这句台词，像是一根刺，扎了一下马大勺的神经。
但他很快就用理智将其拔除了。
“还能怎么办？送医院啊！”
马大勺毫不留情地给出了“最优解”，
“这种毛病，要么治好，要么就别互相折磨了。留着过年吗？”
……
廉价公寓里。
陈歌看着弹幕里满屏的“建议离婚”、“及时止损”、“脑子有病”，
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
“骂吧，尽情地骂吧。”
陈歌轻声说道，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你们现在觉得她有多‘疯’，将来就会发现……”
“在这个只剩下‘利益’和‘效率’的世界里……”
“她是唯一一个，还拥有‘灵魂’的人。”
他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像素夕阳下的背影。
“你好，安雅。”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哪怕全世界都认为你是疯子。
至少还有我记得，那是你们约定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