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跳跃的噪点散去。
这一次,迎接马大勺的是一场阴冷的雨。
场景依然是那个悬崖,但那座名为“安雅”的灯塔看起来新了一些。
旁边的空地上,不再是空荡荡的草地,而是打好了地基,堆满了木材和砖块。
“回到了中年时期么……”
马大勺操纵着瓦特博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像素地面上,
“这鬼天气,再加上这烂泥路,简直就是对视觉神经的折磨。
虽然这游戏也没什么画质可言。”
他走到地基旁。
中年时期的约翰正站在雨中,看着手里的一张图纸,愁眉不苦脸。
River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默默地帮他撑着伞。
“这地段选得真是绝了。”
马大勺看了一眼脚下的悬崖,职业病又犯了,
“远离城市交通网,地质结构也不稳定,海风直吹导致建筑材料腐蚀率极高。
在房地产评估里,这地方就是妥妥的负资产。”
“约翰想在这里建房子?为了那个破灯塔?”
马大勺摇了摇头,
“这是典型的为了情怀买单。
在现在的时代,这种不理性的投资行为是会被信用评级系统判定为‘高风险’的。”
剧情触发。
约翰把图纸揉成一团,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约翰:River,我算过了。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建房,还要治疗你的……病,钱根本不够。】
“看吧!”
马大勺一拍大腿,仿佛预言家附体,
“我就说吧!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不讲效率、只谈浪漫的下场!没钱你建个锤子!”
弹幕里一片附和,大家对这种“经济危机”感同身受:
【确实,生活不是童话。约翰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娶个病号老婆,还要在荒郊野岭建别墅,这男的也是脑子不清醒。】
【建议把地卖了,回市区租个胶囊公寓,生活质量至少翻倍。】
面对丈夫的焦虑,River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把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递到了约翰面前。
马大勺定睛一看,整个人都裂开了。
那是一个玩偶。
但它长得……实在太随意了。
扁平的嘴巴像是被踩扁的鸭子,身体却像是长毛的老鼠,四肢短小,还有一条宽大的尾巴。
最关键的是,它的两个眼睛还是缝歪的,一大一小,透着一股呆滞的傻气。
【你发现了:鸭嘴兽玩偶。】
“卧槽?”
马大勺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是什么玩意儿?鸭子和海狸喝醉了生出来的基因事故?”
他把视角拉近,对着那个玩偶进行全方位的“审丑”。
“兄弟们,你们看这个配色,看这个比例。”
马大勺一脸嫌弃,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这种东西,要是放在现在的商场里,连放在特价框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直接送去焚烧炉。”
“她把这个拿出来干嘛?辟邪吗?”
弹幕里全是嘲笑的表情包:
【审美崩坏。这女的的审美和她的脑子一样,都有大病。】
【我瞎了。为什么要让我看这种畸形的东西?】
【送礼物不送实用点数,不送营养液,送个丑娃娃?她是觉得约翰血压还不够高吗?】
剧情中,约翰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丑萌的玩偶,语气无奈:
【约翰:River……我现在没心情玩这个。】
River依然不说话。
她只是固执地举着那个鸭嘴兽,仿佛那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见约翰不接,她又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蹲下身,
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折了一只纸兔子,放在了鸭嘴兽的旁边。
雨水打湿了纸兔子,让它看起来塌软、狼狈。
“……”
马大勺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已的血压有点压不住了。
“说话啊!”
他对着屏幕喊道,
“你老公快破产了!你老公因为你的病快愁死了!
你这时候不帮忙想办法,不提供情绪价值,哪怕你说一句‘辛苦了’也行啊!”
“你拿个丑娃娃,折个破兔子,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用这个来抵房款吗?还是觉得这能变出钱来?”
这种“无效反馈”,让习惯了高效解决问题的马大勺感到抓狂。
在他看来,River的行为不仅没有逻辑,甚至有点冷血。
她完全活在自已的世界里,对身边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黑洞。”
马大勺冷冷地评价道,
“她像个黑洞一样吞噬着约翰的钱、精力、还有耐心。
而她回馈的是什么?一堆垃圾,和长久的沉默。”
“约翰,离了吧。真的。”
马大勺操作着瓦特博士,在雨中寻找着记忆碎片,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种日子没法过。这不是生活,这是服刑。”
终于,碎片收集完毕。
记忆场景开始崩塌。
在画面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马大勺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虽然River一直没说话,虽然她的行为很怪异。
但在约翰因为痛苦而蹲下抱头的时候,River一直默默地站在他的上风口。
她手里的伞,大半都倾斜在约翰的头上。
而她自已的半个肩膀,已经被冰冷的雨水淋透了,像素色块变成了深色。
那个丑陋的鸭嘴兽,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没有沾到一滴泥水。
“……”
马大勺原本准备好的吐槽,突然卡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用“理性”解释了这种违和感。
“也就是稍微有点良心罢了。”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但这改变不了她是个累赘的事实。
而且从效率角度看,这伞撑得毫无意义——
她淋湿了,回头感冒发烧,还不是要约翰花钱治?”
“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牺牲,最廉价了。”
……
廉价公寓里。
陈歌看着马大勺那副“人间清醒”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廉价么……”
陈歌看着屏幕上那个丑萌的鸭嘴兽。
在这个全是俊男美女、全是标准答案的世界里,只有River喜欢鸭嘴兽。
因为它奇怪,它拼凑,它不完美。
就像她自已。
“你们只看得到它的丑,却不知道它是世界上唯一能下蛋的哺乳动物。”
“你们只看得到River的怪,却不知道……”
陈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把伞全部给你,
自已淋得透湿,却什么都不说的人。”
“等着吧,马大勺。”
“你现在骂得越狠,把它踩得越烂……”
“等会儿你知道那个鸭嘴兽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你的脸就会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