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指尖点向几匹月白、象牙色的素净布料。
这些雅致的,倒更衬白木槿今日的风格。
其实丽娘早想推荐这类色调,可往年这位四小姐偏挑些艳俗发亮的料子,既显土气又落浮夸。
丽娘劝过数次,却从未被听进去。
今日见她换了风格,丽娘本觉欣慰,可她又选了深青、深紫的暗色调,多少也透着沉闷。
“我瞧着这些颜色更配您。”丽娘仍在委婉劝说。
白木槿摇头,“不必,就定这些。先做十套,今日先取一套,账目记在将军府大房名下,记住了,以后二房的开销让他们自行承担。”
她在马车上多方打听,才知晓这些年父兄战功赫赫,赏赐颇丰,可二房与老夫人竟占去七成,余下三成才分给她。
偏二房还总找她占便宜。
丽娘见她语气坚决,便应下了。
(这白家怕要乱了,府中离心,必生祸端。)
她知道这位四小姐素爱闹腾,今日却如此沉着地划清与二房的界限,只怕会把事情搅得更大。
人越是安静,往往越藏着风波。
……
白木槿走出锦绣坊时,雪已停了,她未撑伞。
秋韵瞧她没有回府的意思,便问:“小姐可还有事要办?或是在等夏意?”
此时夏意正去典当首饰,尚未归来。
白木槿瞥了眼街道,淡淡道:“去置办些首饰吧。”
那些过于华丽的首饰虽显庸俗老气,可自已也总不能毫无装饰。
一袭紫衣随她的步履在空中划出清冷弧度,整个人透着股利落的干练。
……
不远处的“醉仙楼”前,檐下红灯笼在寒风里晃出暖光。
一身月白长衫的男子抬手拍了拍身旁蓝衣人的肩,语气满是探究:
“季哥,那是哪家姑娘?生得这般清绝出尘,京中竟没半点风声。”
身旁的蓝衣男子身形颀长,墨发以根银簪松挽,闻声只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只手,声音冷得像檐角冰棱:
“哪家姑娘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白衣男子失笑,“季哥就不好奇吗?这美人气质卓绝,实在惹眼。”
“我不是‘某人’,自然不好奇。”
在他眼中,世间女子不过如浮云过眼。
深宅后院里的娇养之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季行舟转身往街道另一侧走去,黎恒在身后紧随。
白木槿忽觉颈后似有目光停留,骤然回身的刹那,只瞥见一蓝一白两道身影没入巷口。
雪地上的脚印被风卷来的碎雪转瞬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白木槿望着巷口消失的方向,眸色深了深。
秋韵上前低声问:“小姐,可是认得那两位公子?”
“不认得。”白木槿收回目光,“只是那蓝衣人的气息……有些熟悉。”
她甩甩头,将这莫名的悸动压下,转身对秋韵道:“去前面的‘玲珑阁’,挑些简约的银饰。”
与此同时——
巷弄深处的季行舟忽然驻足,看向刚才的方向。
黎恒不解,“可是有何不妥?”
季行舟望着白木槿离去的方向,墨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女子身上的紫袍,有些……熟悉。”
他顿了顿,复而又迈开长腿,“走吧,别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