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派出所的笔录室里,在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中,我和陈序隔着一张桌子坐着。
他显得很狼狈,那身昂贵的西装皱皱巴巴,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精英范儿荡然无存。
“安安,我知道了一切。”
陈序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妈她去医院闹的时候,那个医生说漏了嘴,提到了你以前腹部的旧伤。我觉得不对劲,就找人去查了当年的事,查到了那个黑诊所的旧档案”
他声音哽咽,“我没想到,你当年经历了那些。我妈骂你是‘不会下蛋的鸡’时,我竟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你。”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像是一潭死水。
“所以呢?”我淡淡地问,“因为知道我差点被亲爹剖了肚子,因为知道我遭受了非人的虐待,所以你产生了同情?还是觉得愧疚?”
“我是心疼你!”陈序急切地伸出手想抓我的手,被我冷冷避开。
“陈序,你妈逼我喝符水、骂我生不出孩子的时候,你在加班;我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在出差;现在我差点被打死,我奶重伤住院,你带着警察来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确实挺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总是最后时刻才登场。可是陈序,生活不是演戏。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在结婚这三年里,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查清真相,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带我离开那个窒息的家。”
“你没有。你只是享受着我的照顾,同时默认你妈对我的霸凌,以此来维持你所谓的家庭和谐。”
陈序的脸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警是你报的,谢谢你。但这不代表我们能回到过去。”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离婚协议书我会寄给你。这一次,我不要那一半房产了,我只想干干净净地离开你们家。”
说完,我转身走出笔录室。
那一刻,我感觉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彻底被我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赵德发被抓了。
就在乱坟岗后山的那个破窑洞里。警察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连夜逃去外省。
那个沾血的红布包,成了最关键的铁证。
里面的账本记录了赵德发这些年所有的勒索明细,那份泛黄的《买卖合同》更是坐实了他当年非法行医、故意伤害以及拐卖妇女儿童未遂的罪名。
不仅如此,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赵德发这条线,警方还挖出了当年那个黑诊所的几桩旧案,虽然时过境迁,但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开庭那天,村里去了很多人。
当公诉人念出当年那份要把我做成“药引子”的合同时,旁听席上一片哗然。那些曾经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奶奶卖孙女求荣的长舌妇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了惊恐和羞愧的神色。
赵德发在被告席上痛哭流涕,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早已死去的林强,说他是受人指使。
但他那点鳄鱼的眼泪,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判决下来: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五年。
听到宣判的那一刻,坐在轮椅上的奶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十二年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安安,天亮了。”奶奶说。
是的,笼罩在我们家头顶十二年的乌云,终于散了。
走出法院大门时,我看到了陈序。
他站在台阶下,似乎想上前,却又被我身边的疏离感劝退。
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最后的告别,然后推着奶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灿烂的阳光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