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许墨背着简单的登山包踏上了前往终南山的路。这是他自那次改变命运的登山后首次回到这里,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背包里除了常规的登山装备,还悄悄塞着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道藏》。自从三天前在小树林遭遇那诡异的爪印和脑海中响起的神秘女声后,他几乎夜不能寐。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未出现,但眉心处的丹炉虚影却时刻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幻觉。
“我去终南山徒步,晚上回来。”出门前,他对室友这样说道,声音平静得连自已都有些惊讶。
山脚下的游客依旧熙熙攘攘,许墨避开主道,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这条路崎岖难行,却是苏青璇——那个声音的主人——在他脑海中指引的方向。
“往东南方向走,避开人烟。”那个声音在今早突然响起时,许墨正对着镜子刷牙,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
“你终于又说话了!”他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说。
“集中精神,感受我传递的方位。”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此刻,许墨沿着脑海中浮现的路线前行。周围的树木逐渐茂密,游客的喧哗声被远远抛在身后。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谨慎——不仅仅是因为山路难行,更因为他能感觉到眉心处的丹炉虚影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两个小时后,他抵达了一处隐蔽的山涧。一道细小的瀑布从崖壁上垂落,在下方冲出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潭旁有块平坦的青石,表面光滑,像是经常有人在此打坐。
“就是这里。”苏青璇的声音再次响起,“盘坐青石上,闭目凝神,尝试感应你体内的剑气种子。”
许墨依言走上青石,盘腿坐下。青石表面传来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剑气种子是什么?”他在心中默问。
“你既得丹宗传承,体内自有剑意潜藏。如今邪祟已现,若不早日唤醒剑魄,下次遭遇时,你必死无疑。”
许墨想起那只双眼赤红的黑豹,心中一凛,不再多问。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集中精神。可越是刻意,思绪越是纷乱。山林间的风声、水声、鸟鸣声,甚至自已的心跳声,都成了干扰。他努力回想着《道藏》中关于凝神静气的法门,却发现书本上的理论在实践面前如此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许墨的腿开始发麻,背脊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酸痛。最折磨的是,他完全感受不到所谓的“剑气种子”,胸腔里除了跳动的心脏和呼吸的空气,再无他物。
“已经三个小时了。”他忍不住在心中说道,“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静心。”苏青璇的回答简短而冷淡,“剑魄非蛮力可催,需以神意相引。”
许墨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坐姿。这次,他不再刻意去寻找什么,而是尝试放空自已,就像平时冥想时那样。他感受着吹过脸颊的山风,听着瀑布溅落的水声,甚至不去抗拒腿上传来的麻痒。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身体依然能感知外界,思绪却变得轻盈而飘忽。
就在这时,西沉的夕阳恰好移到了一个特殊的角度。一缕金红色的光芒穿过林间缝隙,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眉心上。
许墨浑身一震。
那道阳光像是打开了一直紧闭的闸门,眉心处的丹炉虚影突然急速旋转起来,温热的暖流从中涌出,却不是流向四肢百骸,而是径直向下,汇入胸腔。
就在胸骨正中,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一种极其锐利的气息,冰冷而纯粹,与他熟悉的丹炉温热截然不同。它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此刻被阳光和丹力共同唤醒,伸展出第一缕嫩芽。
许墨不自觉地并指为剑,向前一挥。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但三米外一片正在飘落的树叶却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切口整齐得如同最锋利的刀片所致。
他怔怔地看着自已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分成两半的落叶,胸腔中那道锐利的气息仍在跃动,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雀跃不已。
“形似而神散,但总算摸到门了。”苏青璇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墨隐约觉得,这句评价中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认可。
“这就是剑气?”许墨感受着胸腔中那道锐利的气息,忍不住又朝空中挥了挥手指。这次却没有刚才的效果,只是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不过是一缕剑息,离真正的剑气还差得远。”苏青璇道,“今日你已初感剑魄,往后需勤加修炼,方能将其培育成真正的剑气种子。”
许墨还想再问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青石上跌落。与此同时,胸腔中那道锐利的气息也沉寂下去,只剩下眉心丹炉虚影还在缓缓运转,散发出温热的暖流,缓解着他的虚弱。
“初感剑魄,耗神过甚。今日就到此为止。”苏青璇的声音似乎也淡了一些,“记住刚才的感觉,回去后好生体会。”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暮色笼罩了整个山涧。许墨撑着疲惫的身体从青石上站起,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盘坐而麻木不堪。但他却忍不住一次次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道锐利的气息从胸腔涌出,透过指尖,化作无形的利刃。
回程的路上,他的脚步虚浮,精神却异常振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既冰冷又灼热,既真实又虚幻。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室友们正在组队打游戏,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
“徒步怎么样?看你这副样子,累坏了吧?”
许墨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走进浴室,打开淋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在水声中,他再次并指为剑,对着弥漫的水汽轻轻一挥。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能感觉到,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