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阳光透过中药标本室的百叶窗，在长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许墨正低头整理着新送来的一批药材，手指轻轻捻动着一片干枯的当归。
距离终南山那次感应剑气已经过去两天，他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上课、自习、整理标本。但只有他自已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颤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锐利的气息。每当夜深人静，他闭目凝神时，胸腔中那道冰冷的锐意就会悄然苏醒，像是一条蛰伏的小蛇，等待着破茧而出的时机。
“注意力集中。”苏青璇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清冷如故，“你手中的当归，叶脉间还残留着一丝灵气。”
许墨微微一怔，低头仔细观察手中的药材。果然，在干枯的叶片纹理间，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温热，与普通药材截然不同。
“你怎么知道？”他在心中默问。
“丹宗传承，自有辨药之能。”苏青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你既已唤醒剑魄，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会日渐敏锐。”
许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这片当归单独放在一旁。标本室里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香气，往常他只觉得这是中药特有的味道，此刻却隐隐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差别——枸杞带着淡淡的甜香，黄芪有一丝土腥，而那片特殊的当归，则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
“救命啊——！”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慌乱的奔跑声。许墨猛地抬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见学生们正惊恐地四散奔逃。
“怎么回事？”他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到窗边。
校园的林荫道上，一只体型异常硕大的流浪犬正横冲直撞。它的毛发脏乱打结，双眼赤红如血，嘴角滴落着浑浊的唾液。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体型——几乎有小牛犊那么大，肌肉贲张，每一步踏下都在水泥地上留下浅浅的爪印。
“又是赤目...”许墨心中一凛，想起了终南山中那只黑豹。
疯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调转方向，径直朝着中药标本室冲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沿途撞翻了好几辆停放在路边的自行车。
“它朝这边来了！”许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
标本室里除了药材和标本，几乎没有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沉重的铜质药材碾子上。
“气聚指尖，以物代剑！”苏青璇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快！”
许墨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那个足有十来斤重的铜碾子。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与此同时，胸腔中那道锐利的气息仿佛被唤醒的毒蛇，骤然活跃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动，汇聚在指尖。与终南山那次若有若无的感觉不同，这次的力量更加清晰，更加汹涌。
“吼——！”
疯犬已经冲破标本室虚掩的门，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在许墨身上。它低伏前身，后腿肌肉紧绷，显然是准备扑击。
许墨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铜碾子上。那道冰冷的锐意顺着指尖流淌，悄然注入沉重的铜器中。奇异的是，原本沉重的碾子此刻握在手中，竟感觉轻巧了许多。
就在疯犬腾空扑来的瞬间，许墨用尽全力将铜碾子掷出。
不是简单的投掷，而是带着某种玄妙的轨迹——手腕轻抖，五指舒展，仿佛不是扔出一件重物，而是刺出一剑。
铜碾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表面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许墨清晰地看见碾子旋转着飞向疯犬，精准地击中它的额心。
“呜——！”
凄厉的哀嚎响彻标本室。疯犬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后重重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许墨喘着粗气，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掷，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铜碾子落地的位置——不仅精准地命中了疯犬的额心，更是将水泥地面砸出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痕。
这绝不是普通投掷能够造成的效果。
“小心！”
苏青璇的警告来得稍迟一步。许墨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击的震撼中，没有注意到疯犬在临死前的最后一记挣扎——它的后腿猛地蹬出，爪风扫过许墨的右臂。
刺痛传来。许墨低头看去，右臂袖管已经被撕裂，三道深深的血痕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最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黑，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毒煞之气...”苏青璇的声音凝重起来，“立刻封住右臂穴道，阻止毒气蔓延！”
许墨忍着剧痛，左手快速在右肩几个穴位点下。得益于《道藏》中的医理知识，他对人体穴位还算熟悉。随着几下点击，右臂的麻木感稍稍缓解，但伤口的黑气仍在缓慢扩散。
标本室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显然是学校的保安和老师赶到了。许墨强撑着站起来，迅速捡起那个铜碾子，藏回墙角。又扯下已经被撕坏的袖管，将右臂的伤口粗略包扎起来。
“刚才那是...剑气？”他在心中询问，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勉强算是。”苏青璇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危急关头，潜能爆发，你无意中做到了‘以物载气’。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手法粗糙，十不存一。若是真正入门，刚才那一击就足以让这畜生化为齑粉。”
许墨苦笑着看了看自已的右手。指尖仍在微微发麻，残留着那种冰冷锐利的感觉。虽然苏青璇评价不高，但他能感觉到——这一次，与终南山那次无意识的挥指截然不同。刚才那一掷，是他有意识地引导了胸腔中那道锐利的气息。
标本室的门被推开，保安和几个老师冲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疯犬和站在一旁的许墨，他们都愣住了。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许墨摇摇头，下意识地将受伤的右臂背到身后：“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几个保安围着疯犬的尸体，啧啧称奇：“这狗是怎么死的？头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许墨心中一紧，生怕他们发现铜碾子的异常。好在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疯犬异常的体型吸引了过去。
“这狗也太大了吧？而且眼睛是红色的...”一个保安用对讲机天线小心地拨弄着疯犬的尸体，“得赶紧通知防疫站。”
在老师们的安排下，许墨被带到校医院检查。他推说手臂是被倒塌的标本架划伤，校医简单消毒包扎后，并没有发现伤口的异常。
但许墨自已能感觉到，那三道血痕下的黑气仍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般试图冲破他封住的穴道。
“这不是普通的狂犬病，对吗？”回到宿舍后，许墨锁上门，仔细查看着右臂的伤口。
苏青璇的声音过了片刻才响起：“这是被邪煞侵蚀的征兆。看来，灵气的复苏已经开始影响寻常生灵了。”
许墨想起终南山的黑豹，又想起今天的疯犬，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灵气复苏，福祸相依。寻常生灵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灵气，心智被夺，化为凶煞，并不奇怪。”苏青璇淡淡道，“所以你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今日你能侥幸击杀这只疯犬，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许墨沉默地看着自已受伤的右臂。伤处的黑气在皮肤下隐隐蠕动，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而他自已，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变革的漩涡中心。
“这毒...怎么解？”他最终问道。
“寻常药物无用。”苏青璇的回答让他心头一沉，“需要以纯阳丹药化解，或者...以你自身的剑气逼出。”
许墨怔了怔：“我该怎么做？”
“等你真正凝练出剑气种子，自然就能做到。”苏青璇的声音渐渐淡去，“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握基础炼药法门。你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夕阳西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云彩染成血色。许墨低头看着自已缠绕着绷带的右臂，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第一次对“修行”二字有了实感。
这不再是什么奇遇或者游戏，而是生死攸关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