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宿舍楼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许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背包。碘伏、纱布、镊子、密封袋，还有从食堂顺来的几个馒头和一瓶矿泉水。他拉开抽屉，犹豫片刻，又将那把多功能军刀塞进了侧袋。
右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偶尔还是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不是普通的疼痛，更像是某种警告，提醒他那晚在校医务室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你要去找那只尸犬的源头？”苏青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许墨系好鞋带，轻轻拉开宿舍门：“总不能坐以待毙。”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他快步走下楼梯，晨风从敞开的楼门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
导师的办公室在文学院三楼。许墨敲门时，老教授正就着台灯批改论文，眼镜滑到了鼻尖。
“许墨？这么早有事？”导师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许墨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教授，我想请一天假。老家寄来的药方需要几味特殊的草药，得进山采。”
“进山？”导师皱起眉，“就你一个人？”
许墨撩起右臂的袖子，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前些天不小心被野狗咬了，校医院开的药效果不太好。家里人说这个土方子特别管用，就是药材得新鲜采挖。”
导师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叹了口气：“现在的野狗是越来越多了。你自已小心点，天黑前必须回来。”
“谢谢教授。”
走出文学院大楼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许墨紧了紧背包带，向着终南山的方向走去。
早班公交车上挤满了赶早市的老人和上学的孩子。许墨靠在最后排的角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民居取代，最终化作连绵的山影。
他在山脚的站点下车，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条上山的小径。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步伐更加轻快，呼吸也更加绵长。最奇特的是他的双眼——当他凝神注视某处时，视野中会浮现出极其淡薄的光晕。树木是柔和的绿色，岩石是沉静的灰色，而流动的溪水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色。
“道衍灵眸才刚刚萌芽。”苏青璇解释道，“等你真正入门，便能看见天地间流转的灵气。”
许墨沿着山溪逆流而上。溪水潺潺，在岩石间跳跃，溅起细碎的水花。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脚步，闭目凝神。右臂的伤口在这种环境中会传来微弱的刺痛，仿佛在指引着方向。
正午时分，他在一块巨岩下稍作休息。啃着已经发硬的馒头，许墨仔细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树木比别处更加稀疏，枝叶也呈现出不健康的枯黄色。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但靠近溪水的那一侧却莫名地发黑、干枯。
“阴煞之气会侵蚀生机。”苏青璇的声音带着警告，“小心些，这里不太对劲。”
许墨站起身，沿着溪流继续向上。越往前走，那种不适感就越发明显。不仅是右臂的刺痛加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仿佛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尘埃。
黄昏悄然降临。
夕阳的余晖穿过林间的缝隙，将整片山谷染成金色。许墨停在了一处岩缝前。
这道岩缝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之后，若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就会错过。岩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从深处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与那天尸犬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许墨打开手电筒，光束探入岩缝深处。岩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枯枝和碎石。他侧身挤了进去，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岩缝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形成一个不大的洞穴。手电光扫过地面，许墨的呼吸一滞。
几撮黑色的兽毛散落在岩石缝隙中，上面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而在洞穴最深处，半截腐朽的符纸静静地躺在地上。
许墨蹲下身，从背包中取出镊子和密封袋。他先小心地将那些沾血的兽毛收集起来，每一根都轻拿轻放，仿佛在处理什么危险的证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半截符纸上。
符纸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卷曲，上面的朱砂符文也褪色严重，但仍能看出原本的轮廓。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扭曲的线条交织成诡异的形状，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
许墨深吸一口气，用镊子轻轻夹起符纸的一角。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炸开了无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爆发。男人的哀嚎、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令人窒息的狂潮。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岩壁仿佛活了过来，在上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许墨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他想要扔掉镊子，却发现自已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那些惨叫越来越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就在这时，眉心处的丹炉虚影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中涌出，迅速流遍全身。那些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化作细微的回响。许墨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镊子，那半截符纸依然夹在尖端，但上面的诡异感已经减弱了许多。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在心中问道，声音还带着颤抖。
“噬魂符的残片。”苏青璇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以生魂为祭，炼制而成的邪物。这半张符纸上，至少缠绕着十几个无辜者的残魂。”
许墨的手一抖，差点将符纸掉在地上。他强忍着不适，迅速将符纸放入密封袋中，严严实实地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已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消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冲击。那些惨叫依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虽然已经微弱，但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靠在岩壁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岩缝中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芒在顽强地支撑着。
这个看似平常的世界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这样的黑暗？
许墨握紧手中的密封袋，感受着那半截符纸传来的微弱震动。它像是一个沉重的警示，提醒着他未来的道路将充满怎样的危险与未知。
但奇怪的是，在恐惧之余，他心中也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决心。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那些在符纸中哀嚎的无辜灵魂。
许墨收拾好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冷的洞穴，转身挤出了岩缝。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远方的城市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他站在山坡上，感受着晚风拂过面颊，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山下走去。
背包里的那半截符纸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它的重量，更是因为它所承载的那些无声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