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吕布终于看见了清河县的城墙。
这城墙不高,约莫只有两丈,土夯的墙体因年久失修而显得斑驳陆离,几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混杂着稻草的黄泥。
城头上一面写着清河二字的旗帜,更是破破烂烂,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城门口,两个兵丁正倚着长枪打盹,头盔歪戴,一脸菜色。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慵懒。
两个兵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待看清来人时,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只见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巨汉正大步走来。
他身披大红披风,虽然破损了几处,却依旧鲜艳如火。
手中提着一杆造型狰狞的方天画戟,戟刃上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透。
更可怕的是他那一身煞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背脊发凉。
“站……站住!”
其中一个兵丁壮着胆子举起长枪,只是枪尖都在微微颤抖,“干什么的!”
吕布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那兵丁一眼。
仅仅这一眼,那兵丁便觉得双腿发软,仿佛被一头猛虎盯上,手中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某乃过路客商,路遇劫匪,厮杀至此。”吕布声音平淡。
这副尊荣,说是客商?谁家客商扛着方天画戟杀人?说是劫匪头子还差不多!
但看着吕布那身尚未凝固的血迹,和那双漠视生死的眼睛,两个兵丁很识趣地咽了口唾沫。
“请……进。”
兵丁侧身让路,还赔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进城门。
待他走远了,另一个兵丁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道:“我的乖乖,最近怎么老有这种凶人进城……上个月那个独眼道士也是,看了就让人发毛。”
“少说话,多活命。”年长的兵丁瞪了他一眼,“这清河县,早就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
进了城,街面上倒是比城外热闹些。
虽说算不上繁华,但也有些店铺开张,行人来往。
只是吕布敏锐地发现,这街上的百姓大多行色匆匆,神情木讷,仿佛每个人的头顶都压着一片看不见的乌云。
即便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整座县城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吕布并未在意这些,径直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掌柜的,住店。”
他将方天画戟往柜台旁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柜台上的算盘珠子乱跳。
那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原本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这一震吓得差点跳起来。
待看清吕布的模样,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客……客官……住……住店?”
“上房一间,热水两大桶,好酒好肉尽管上。”吕布随手抛出一块从山魈洞里摸来的碎银子,“剩下的赏你。”
见到银子,掌柜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这年头,有钱就是爷,管他是杀神还是恶鬼。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天字一号房!”
小二麻利地引着吕布上楼。
进了房,吕布卸下铠甲,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
左肩上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结痂,并无大碍。
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从山魈洞里捡来的,还算合身的青布长衫,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再看铜镜中的自已,虽少了几分沙场猛将的煞气,却多了几分江湖游侠的冷峻。
下楼时,酒菜已经备好。
一盘酱牛肉,一只烧鸡,两斤浊酒。
吕布也不客气,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这酒虽不如宫廷御酿,却胜在辛辣够劲,一口下肚,浑身舒坦。
此时客栈大堂里没几个客人,掌柜的正无聊地拨弄着算盘。
“掌柜的。”
吕布放下酒碗,抹了把嘴。
“哎!客官您有什么吩咐?”掌柜的连忙凑过来。
“某初来乍到,想打听个事。”吕布给掌柜的倒了碗酒,“这城里最近可有什么怪事?”
掌柜的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咱们这清河县,不太平啊。”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吕布不动声色。
掌柜的叹了口气,借着酒劲,打开了话匣子。
“要说怪事,那可多了去了。但这最邪乎的,有三桩。”
他竖起三根手指。
“这第一桩,便是城里的城隍庙。半年前还好好的,自从那庙祝老王头暴毙之后,这庙就变得邪门了。听说特别灵验,谁去求愿都应验。可是啊……”
掌柜的声音更低了,“凡是去求过愿的人,回来后都像是丢了魂似的,整日浑浑噩噩。过不了多久,人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这半年下来,少说也死了二十多个了!”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官府不管?”
“管?怎么管?”掌柜的苦笑,“县太爷亲自去求过平安,结果回来后大病一场,躺了半个月才下床。从那以后,谁还敢管?”
“第二桩呢?”吕布继续问。
“这第二桩,在东街。那里有家布庄,老板娘是个新来的寡妇,长得那叫一个美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但这布庄有个规矩,白天不开门,只晚上做生意。”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似乎对那老板娘的美貌心有余悸,“有些不正经的男人贪图美色,晚上偷偷溜进去。结果呢?回来后一个个瘦得脱了相,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有人说,那老板娘根本不是人,是……是鬼!”
“有趣。”吕布嘴角微勾,“第三桩?”
“这第三桩嘛,在西郊。那里有座大庄园,三年前被一户姓胡的富商买下了。这胡家极少与城里人往来,神秘得很。但怪就怪在,他们家的仆人经常进城买肉,一次买几百斤,而且只要带血的生肉,从来不要熟食。”
掌柜的说到这里,身子抖了一下,“上次保正带人去收税,去了五个人,回来就疯了一个,整天嚷嚷着说那庄园里的人……都长着尾巴!”
“长尾巴?”吕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你们就由着它们作乱?”
掌柜的一摊手:“不由着还能咋样?也请过道士和尚,都没用。前个月来个云游道士,有些本事,进城隍庙转了一圈,结果灰头土脸地跑出来了。他说那庙里住着的根本不是城隍爷,而是个猪妖!道行深得很,他斗不过,不想送死,连夜就跑了。”
“猪妖……”
吕布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城隍庙的猪妖,东街的画皮,西郊的狐狸。
三只。
都在这小小的清河县里扎了窝。
“好地方。”吕布轻笑一声。
掌柜的愣住了:“客官,您……您笑什么?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吕布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桌上。
“房钱。某出去转转。”
说完,他也不管掌柜的惊愕的眼神,提起墙角的方天画戟,大步走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