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位南派土夫子的倒斗经历 > 第8章 金村积沙?东周王陵?四象开穴

洛阳的秋夜带着刺骨的干寒,风卷着黄土碎屑打在脸上,像细沙磨过皮肤。金平、阿彪跟着陈老歪钻进金村西侧的一片荒田,脚下的黄土硬得发脆,踩下去只留一个浅坑——这是东周大墓独有的土性,表层耕土下压着千年的夯土,硬如磐石。
周震海走在最前,手里攥着那卷磨烂的羊皮图,指尖在图上的“王”字处反复摩挲,独眼陈老歪则拎着一柄特制的长柄探铲,一步三停,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土痕。
“别说话,先望气。”周震海压着嗓子,打断了两人刚要出口的问话。
金平立刻收声,按照师傅教的法子,低头看土、抬头望风、侧耳听声。长沙的汉墓土是褐黄色,混着青膏泥;而金村的土是深褐带赤,表层的耕土下,藏着一层细如粉末的黄沙——那是积沙墓的标志,沙粒里混着细碎的云母,反光发亮,千年不结。
“景王陵的地眼,就在这方三丈之内。”陈老歪忽然蹲下身,用探铲的铁头敲了敲地面,“听声——闷声是夯土,空声是沙层。”
铲头敲在黄土上,“当当”的闷响持续了七八下,到第九下时,声音陡然变得“空空”作响。
“到了。”陈老歪独眼一凝,从腰间掏出一根墨线,墨线末端坠着个铜坠,往地上一放,铜坠立刻垂直下沉,精准落在那片空声的位置。
周震海上前一步,用洛阳铲在墨线处画了个圈,圈定开穴的位置:“南派规矩,天子陵不刨正穴,开侧洞。横洞往东三丈,切过积沙层,再往南进主椁,避开上层的伏火和毒瘴。”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分配任务:“陈老歪,你是本地人,熟沙层,负责横洞掘进,盯紧沙性;阿彪,你熟机关,进洞前先布探沙绊,防流沙埋人;金平,你跟我,负责递工具、清浮土,沙层一动,立刻退,别恋战。”
四人分工既定,不再多言。陈老歪率先抡起探铲,往圈定的位置铲下去,铁铲插入硬土,发出“哧”的闷响,他手腕发力,一铲就是半尺深。金平立刻递过短撬棍,周震海用撬棍把铲起的硬土撬出来,用竹刮子刮净表层,露出下面的细沙。
“是流沙,干沙,没含水。”陈老歪捻起一撮沙,放在鼻尖轻嗅,“景王陵的积沙是‘活沙’,沙粒间没黏土粘结,一动就塌,得按南派‘支板固沙’来。”
阿彪早有准备,从帆布包里掏出十几块半米见方的厚木板,又拿出一卷粗麻绳。他蹲在洞口,把木板依次卡在洞壁两侧,用麻绳牢牢绑紧,形成一道“沙墙”:“先固住沙壁,再往下挖,不然一铲子下去,沙层塌了,咱们全被埋在里头。”
金平看着阿彪手脚麻利地固定木板,心里暗暗记着。长沙的汉墓多是黄肠题凑,靠的是木缝机关;而洛阳的东周积沙墓,靠的是沙层杀人,路子完全不同。
横洞掘进从子时挖到丑时,洞身往东延伸了三丈,洞壁的木板被麻绳勒得紧紧的,牢牢抵住沙层。陈老歪忽然停铲,侧耳听了听洞壁,低声道:“沙层动了,再往下挖三尺,就到夯土隔层,过了隔层,就是羡门。”
周震海立刻让开位置,自已蹲在洞前,用马灯的光往洞底照。灯光下,洞底的土色从细沙变成了青灰色的夯土,硬实致密,正是东周大墓的隔层土。
“到夯土了。”周震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阿彪,换工具,凿羡门。”
阿彪立刻换上一柄弧形凿子,这是专门用来凿夯土的工具,口薄、刃利,不会损伤夯土下的墓壁。他蹲下身,对准夯土的接缝处,一下一下轻轻凿着,每凿一下,都要停半秒,用耳朵听夯土的回音。
凿到第十下时,“咔哒”一声轻响,夯土被凿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青铜锈气和陈年腐木味的风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千年未散的墓中戾气。
“有东西。”陈老歪立刻按住阿彪的手,“东周天子陵,羡门必藏伏火弩,先探。”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竹笼,竹笼里装着一只活鸡,用长绳绑着,缓缓往羡门缝隙里送。绳子放了约莫两尺,竹笼突然剧烈晃动,鸡叫声戛然而止,接着传来“噼啪”的火响。
“伏火弩,藏了三支,都打在鸡身上了。”陈老歪收回竹笼,鸡身已经被烧得焦黑,“阿彪,用滑石粉填缝隙,先把伏火的引信封死。”
阿彪立刻掏出滑石粉,往羡门缝隙里撒。滑石粉细腻,很快填满了缝隙,把伏火的引信彻底盖住。周震海则用长铁条,往缝隙里轻轻一戳,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开羡门。”
周震海、陈老歪两人合力,用撬棍卡在夯土缝隙里,缓缓发力。一声沉闷的“吱呀”声过后,整面羡门夯土被撬开一道半人高的口子,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墓道。
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东周特有的龙纹浮雕,龙身蜿蜒,鳞片清晰,虽经千年,依旧透着威严。墓道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云纹,没有一丝灰尘——显然,这座天子陵和长沙汉墓不同,早年的盗洞根本没碰进来,是一座真正的深坑。
“走。”周震海把马灯拧到最小,率先钻进墓道。
金平跟在身后,手里攥着竹夹,随时准备清理器物。阿彪断后,手里握着短刀,警惕地盯着墓道两侧。陈老歪则走在中间,用探铲时不时敲一敲石板,检查有没有机关。
墓道不长,约莫十丈,尽头便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是青石所制,门面上刻着两个巨大的东周篆字——“景王”。
“到主椁了。”周震海停下脚步,盯着石门,指尖轻轻摩挲着门缝,“东周天子陵,石门是‘千斤闸’,门后藏着石坠,一推就落,得用巧劲。”
陈老歪凑上前,从包里掏出一柄短钩,钩头是弧形的:“我来勾门后石坠,你们往后退,别被砸着。”
他把短钩塞进石门缝隙,精准勾住门后的石坠,缓缓往下放。等石坠完全落定,周震海才和阿彪合力,用撬棍一点点推开石门。
“轰——”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金气和玉气扑面而来,混着陈年的木头味,呛得金平鼻腔发麻。马灯的光扫过墓室,金平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座宽敞的主椁墓室,四周是青石板垒成的墙壁,墙壁上嵌着数十件青铜礼器,鼎、簋、尊、壶,件件刻着繁复的龙纹,青铜表面的铜锈呈青绿色,泛着温润的光。墓室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棺身裹着数层金箔,金箔上镶嵌着无数玉璧、玉璜,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棺椁的四角,各立着一个青铜人灯,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却依旧完好。而棺椁的两侧,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漆木盒,盒子里装着的,想必是东周天子的随葬明器。
“我的娘……”陈老歪忍不住低呼一声,独眼瞪得溜圆,“这可是天子陵,比长沙汉墓阔气十倍!”
阿彪也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短刀差点掉在地上。
周震海却异常冷静,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绕着墓室走了一圈,用马灯仔细照了每一个角落。“积沙墓的机关都在沙层里,主椁没见新盗洞,是生坑。”他低声道,“按南派规矩,先清四角,再进棺椁。”
陈老歪立刻行动,用探铲检查墓室四角的土壁,确认没有机关;阿彪则检查青铜礼器的缝隙,看有没有暗藏的弩机;金平跟在师傅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把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
确认无险后,周震海才走到棺椁前。这棺椁是双层,外椁金丝楠木,内椁梓木,棺身的金箔虽朽,却依旧牢固。他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棺身,声音沉闷:“实棺,没积沙。”
阿彪上前,用开棺撬卡在棺盖的榫卯处,缓缓发力。棺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被撬起一道缝隙。周震海立刻往缝隙里撒了一层雄黄粉,确认无毒后,才和阿彪合力,将棺盖往旁侧挪开。
灯光探入棺内,金平的呼吸再次一滞。
棺内的尸身早已朽成白骨,尸骨身上裹着的金缕玉衣已经碳化,却依旧能看出完整的形制。尸骨胸口,摆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龙纹玉璧,玉质温润如羊脂,是和田羊脂玉;尸骨两侧,整齐码放着数十件玉器,玉圭、玉璋、玉蝉,件件都是顶级的东周重器。
而在尸骨的腰侧,压着一柄青铜剑,剑鞘裹着丝绸,虽朽却依旧完整,剑刃泛着寒光,千年不锈。
“天子剑!”陈老歪低呼一声,就要上前。
“别动!”周震海厉声喝止,“东周天子剑,剑格藏机关,一碰就出毒针。”
他从包里取出软毛刷和竹夹,按照“先轻后重、先软后硬”的规矩,先清理尸骨身上的玉衣残片,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龙纹玉璧。
金平则用竹夹夹起尸骨旁的一件小玉佩,用软绢裹好,放进垫着棉花的木盒里。阿彪负责清理青铜礼器和漆木盒,他手法老练,先把漆木盒的浮尘用软毛刷扫净,再用棉纸裹好,放进帆布包的隔层里。
陈老歪盯着棺内的天子剑,眼里满是渴望,却不敢乱动,只是蹲在一旁,帮着阿彪递工具。
约莫一个时辰,棺内的随葬品被清理完毕,件件完好无损,没有一件被损毁。周震海最后看了一眼棺内的尸骨,叹了口气,把青铜剑轻轻放回原位:“东周天子,也是一代枭雄,留着全尸,也算积德。”
他转身看向墓室中央的青铜礼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些青铜礼器,是硬通货,比玉器还好出手。阿彪,你负责打包,金平,你帮着递软绢,陈老歪,你守在洞口,盯着外面的动静,别让北派的摸金校尉摸进来。”
三人立刻行动。金平看着一件件珍贵的东周重器被小心翼翼地打包,心里既激动又紧张。这趟洛阳之行,比长沙的汉墓凶险百倍,可收获也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陈老歪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墓道入口:“有人!”
金平、阿彪立刻停下动作,攥紧了手里的工具。周震海也缓缓站起身,走到墓道口,用马灯的光往外照。
墓道外,夜色沉沉,隐约有几道黑影晃动,脚步声轻轻,显然是有人摸了过来。
“是北派摸金!”周震海脸色一沉,“他们肯定也盯上金村的天子陵了。”
陈老歪立刻抄起探铲:“周把头,怎么办?咱们的货还没打包完,要是硬拼,咱们吃亏。”
周震海盯着墓道外的黑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劲:“别慌。金村的积沙墓,他们北派没咱们熟。阿彪,你去把横洞的木板撤了,引他们往沙层里钻;金平,你和陈老歪带着货,从侧洞撤,我来引开他们。”
“师傅,我不走!”金平急道。
“听话!”周震海厉声喝道,“货是咱们的命,你们带着货走,我脱身。记住,往洛阳城西的破窑厂撤,我随后就到!”
他推了金平一把,自已转身,朝着墓道的另一侧跑去,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追!别让他们跑了!”墓道外传来北派摸金的怒吼声,脚步声立刻朝着周震海的方向追去。
阿彪立刻跑到横洞,快速撤掉固定沙壁的木板,金平和陈老歪则背着打包好的明器,从侧洞往外面跑。
夜风卷着黄土吹过墓室,马灯的光晃了晃,映得棺椁上的金箔熠熠生辉。而这座沉睡千年的东周天子陵,再次被搅醒,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未被带走的部分随葬品。
金平背着沉甸甸的明器,跑在洛阳的黄土坡上,身后是北派摸金的脚步声,身前是茫茫夜色。他知道,这趟洛阳之行,才刚刚开始,而北派的追杀,和倒斗的凶险,还在等着他们。
师傅的身影还在前方,他咬了咬牙,加快脚步,朝着破窑厂的方向跑去——那里,是他们的下一个落脚点,也是他们与师傅重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