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采薇从出生到十六年,慕夫人处处看不得她姨娘受宠,她自己也得慕父欢心,视她们母女俩为妖精、贱人。
她替嫁做王妃后,在家里略有地位,又不至于超过身为太子姬妾的慕珠瑢,慕夫人处处鄙视她们母女俩,又不敢再明着为难,只敢暗搓搓的。
萧彻登基后,她为贵妃的三年,慕夫人处处羡慕嫉妒,但凡见面,必阴阳怪气的说她们为偷了荣华富贵的小偷。
当时尚不觉得,以为慕夫人是后悔当年的替嫁,认为这一切荣华都是慕珠瑢的,才说她是小偷。
直到今天,对视的这一刻,慕采薇方才意识到慕夫人早就知道了慕珠瑢和萧彻的私情,但又不敢说破,才用小偷,来暗讽她明着光鲜的贵妃位份。
红唇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慕采薇抱紧怀里精挑细选的布料,登上马车。
刚要吩咐车夫,忽然听到一声极为尖细的女人怪叫,接着是哗啦啦的铁链抖动声。
“采薇?是你吗慕采薇?”
慕采薇脸色一变,吩咐:“快走。”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飞快行了出去,身后的铁链声更大了,伴随着女人语无伦次的惊呼。
“我看到采薇不,我看到昭元皇后了,她没死,她还好好的活着,她没有死。”
“我就说呢,她那么机灵狡猾的死丫头,从小到大占尽了便宜,她怎么死呢,怎么可能死在珠瑢手上。”
“她一定是以退为进,自知斗不过珠瑢,就用这个方式置珠瑢于死地,她一定是想等珠瑢彻底失宠了再出来。”
后面的话,慕采薇没听清,身下的马车太快,一下就把彼此间的距离拉远。
生怕出什么差错,她不敢直接回小院,只让婆子半路下车先回小院销毁东西,又让车夫更换方向,往更偏远的乡镇走。
她打算到庄子就下车,用脚走路总比马车要来得隐蔽。
可还是晚了。
她高估了自己逃生的警惕性,也低估了慕家人积极的求生欲。
哪怕被质疑胡言乱语,哪怕被官差抽得皮开肉绽,慕家也齐心协力的,以自家低于十岁的幼儿作保,分散往不同的方向追慕采薇。
慕采薇人是躲起来了,可她的小院就在那里躲不掉啊。
院子里未来得及销毁的旧物,结合她人称慕娘子的身份,还有她出现的大概时间,哪怕这座院子是太后私产,早就置办了,慕家人仍能猜到,他们的怀疑是对的,慕采薇没死,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也就来了。
消息通过急于表现的官差,迅速传回京城。
萧彻得知后,喜不自禁的同时,立刻带着大量人手,亲自寻找慕采薇。
很快就在更加偏远的乡镇里,找到了因身体虚弱又没及时吃药,而不得不躺下来休养的慕采薇。
看她这么多天没见,依旧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素色衣服下,纤细消瘦的身子,和衣服遮挡不到的部分,狰狞斑驳的伤,虽还活着,可真的比死好不了多少,萧彻眼眶一热,很有想哭的冲动。
“对不起,采薇,我对不起你。”他轻声开口,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他是用萧彻,用慕采薇夫君的身份在说话,说话间眼里还带着泪光。
帝王的眼泪,何其珍贵,若换成其他女人,恐怕早就溺毙在帝王的温柔里了。
可慕采薇是谁?
她嫁给萧彻八年,见过他温柔疼爱的一面,也见过他极尽刻薄的一面,看透了他的虚伪狠毒,对他哪里还有半分信任的可能。
“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用力抽回被萧彻握着的手,还闭上眼:“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就放我走,让我像现在这样,像普普通通的民妇一样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