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获救后的日子,是在医院漫长的复健中度过的。
身体的伤好治,心理的创伤却难愈。
心理医生建议:“养只宠物吧,或许能缓解你们的ptsd。”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周辞推着轮椅上的平柚雪去了犬舍。
两只圆滚滚的萨摩耶幼崽,一见他们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趴在平柚雪的膝头蹭来蹭去。
“就它们了。”
周辞倚在门边,看着被狗狗逗笑的平柚雪,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白得像雪,跟你挺配。名字我都想好了,一只叫团子,一只叫圆子。”
“团团圆圆?”平柚雪回头看他。
“嗯。”周辞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齐平,眼底满是认真,“以后咱们都要团团圆圆,再也不分开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两人的生活轨迹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周辞在国的生意刚起步,忙得脚不沾地。但他总有理由找平柚雪。
“平平,团子今天心情不好,拆家了,它想你想得茶饭不思。”
视频电话里,周辞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带却被扯松了,怀里抱着一脸无辜的萨摩耶,可怜兮兮地卖惨。
平柚雪正在看书,闻言无奈一笑:“我看是你想偷懒吧?”
“看破不说破嘛。”周辞在那头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声音低沉磁性,“我在开会,实在走不开。好姐姐,帮个忙,带它们去公园遛两圈?晚上我请你吃大餐,肉偿也行。”
“周辞!”
“好好好,我不乱说了。去嘛,听说今天公园有宠物交流大会,团子要是没个漂亮妈妈撑场面,会被别的狗看不起的。”
平柚雪终究是心软了。
当她牵着两只萨摩耶出现在公园时,正好赶上宠物交流大会的热闹时候。
夕阳西下,草坪上全是欢脱的毛孩子。
平柚雪坐在长椅上,看着两只狗撒欢,身旁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看来团子不仅需要妈妈,还需要爸爸啊。”
熟悉的懒散声调。
平柚雪惊讶地抬头,就见原本说在“开会”的周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他手里拿着两支冰激凌,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额角还带着汗。
“你不是在忙吗?”
“忙完了。”周辞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将草莓味的冰激凌递给她,顺势伸出手臂,搭在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再大的生意,也没陪你遛狗重要。”
这时,旁边的一位大妈牵着金毛路过,看着两人羡慕地感叹:“哎哟,这小两口真般配,连养的狗都这么像一家子!姑娘,你男朋友看你的眼神都要拉丝咯!”
平柚雪脸颊微红,刚想解释。
周辞却抢先一步,笑眯眯地应道:“借您吉言啊阿姨。不过我现在还在努力转正期呢,还得看领导批不批准。”
说完,他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平柚雪,眸光流转,似真似假地问:
“是吧?平领导?”
平柚雪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咬了一口冰激凌,掩饰住嘴角的笑意:“看来团子的爸爸还要再考察考察,毕竟油嘴滑舌。”
“冤枉啊。”
周辞夸张地叹了口气,身子一歪,脑袋轻轻靠在平柚雪的肩膀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我对你的心,那是日月可鉴。在雨林里我就发过誓,只要能活着出来,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平柚雪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她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她在雨林里最安心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心理医生说过的一句话:
【爱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替代品,而是两颗破碎的灵魂,在黑暗中相互依偎,彼此缝补。】
谢衔安是她年少时的梦,梦碎了,扎得她满身是血。
而周辞,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光,真实,温暖,触手可及。
两份更详细的调查报告被侦探递到谢衔安面前。
谢衔安不知道自己看了那份报告多久。
但是看完后,他不敢再靠近,只是租下了对面那栋空置的阁楼,每天唯一的活着的事情,就是躲在窗帘后,用望远镜贪婪地看着对面的花园。
看平柚雪给花浇水,看周辞在草坪上遛狗,看他们并在躺椅上晒太阳。
哪怕每一次看见周辞给平柚雪递水果、擦嘴角的动作,都像是一根针扎进眼球,痛得他浑身发抖,但他还是舍不得移开眼。
至少,她现在是笑着的。
直到那个午后,那一天,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
国洛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地震。
谢衔安眼睁睁看着那栋白色的别墅像积木一样在他眼前坍塌,巨大的烟尘瞬间吞没了花园里那个正在看书的身影。
“平平——!!”
谢衔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一刻,他甚至感觉不到地面的晃动,疯了一样冲出阁楼,跌跌撞撞地向废墟冲去。
“别过去!还有余震!”
“疯了吗!那是中心区域!”
无数人声在耳边炸开,谢衔安推开阻拦的人群,徒手在那片钢筋水泥的废墟上挖掘。
十指很快变得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像是一头绝望的野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怕平平别怕安安来了”
不知挖了多久,直到双手几乎露出白骨,他终于在一块巨大的预制板缝隙下,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衣角。
“平平!”
谢衔安浑身颤抖,透过缝隙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在那个狭小的三角空间里,周辞整个人弓成了一座桥,死死地将平柚雪护在身下。
一根断裂的钢筋贯穿了周辞的肩膀,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滴落在平柚雪苍白的脸上。
平柚雪昏迷不醒,被保护得毫发无伤。
而那个总是懒洋洋、像狐狸一样跟他抢人的周辞,此时气若游丝,却依旧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衔安的动作猛地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间,心底有一个阴暗卑劣的声音在疯狂叫嚣:只要不救他,只要慢一点如果是余震如果是意外以后平平身边就没有这个人了。
可下一秒,他看到了平柚雪眼角未干的泪痕。
如果周辞死了,那是为了救她死的。
这根刺,会扎在她心里一辈子。她会永远念着他,永远怀念他,甚至用余生去祭奠他。
“操”
谢衔安骂了一句脏话,眼泪混着灰尘砸下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周辞,你他妈给老子撑住。”谢衔安咬着牙,用血肉模糊的双手去撬那块压在周辞身上的石板,“你要是死了,平平会哭的。”
“我不想看她哭。”
他拼了命地挖,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直到救援队赶来将两人抬出,谢衔安看着平柚雪被送上救护车,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整个人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废墟里。
再次醒来,是在简易的战地医院帐篷里。
谢衔安顾不上处理双手的伤,拔掉输液管就要往外冲,然后再冲出的第一步,看到了守在外面的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