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是平柚雪。
她本身正坐在外面守夜的行军床上,望着窗外的废墟出神。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四目相对。
谢衔安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平平”
“坐吧。”平柚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
谢衔安小心翼翼地坐下,贪婪地看着她的脸。
劫后余生,能这样面对面坐着,竟成了一种奢望。
“还记得吗?”谢衔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那年在瓜棚巷,也是地震,虽然只是轻微的,但当时停电了。你吓得钻进我怀里,哭着说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睡。”
平柚雪静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记得。”
“那时候我说,别怕,以后安安就是你的光,走哪都亮着。”谢衔安眼眶渐渐红了,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后来我们一起去吃那家路边摊的馄饨,你非要把肉都挑给我,说我在长身体平平,那家馄饨店还在,我前阵子去看过,味道一点没变”
他越说越急,像是要用这些美好的过去,拼命填补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带你去吃,带你回巷子,我们重新装修那个老房子,我们”
“谢衔安。”
平柚雪轻声打断了他。
谢衔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都过去了。”平柚雪看着他,眼神温柔却残忍,“馄饨店的老板早就换人了,原来的味道也早就变了。只是你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谢衔安僵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真没可能了吗?”他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声音哽咽,“一点点一点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
平柚雪回答得很快,也很轻,“我要结婚了。”
“”
谢衔安张着嘴,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发不出声音。
“跟周辞?”
“是。”
“我不介意!”谢衔安猛地抓住她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卑微地哀求,“我不介意你结婚,我不介意你有别人
平平,我可以等,我可以做那个见不得光的人,就像以前巷子里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样,我不求名分,只要让我能看见你,只要让我偶尔能照顾你”
“哪怕是当小三,我也愿意!真的,我愿意的!”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谢家家主,此刻跪碎了一身的傲骨,只求一个在她身边当影子的资格。
平柚雪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
她抽出自己的袖子,慢慢地、却坚决地推开了他。
“谢衔安。”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判:
“可是,我不愿意。”
谢衔安整个人僵住,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不愿意我心里有根刺,我不愿意我的生活里还有过去的阴影,更不愿意”平柚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背对着他,“更不愿意看我曾经深爱的少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回去吧,谢衔安。”
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阳光洒进来,将她的背影照得有些模糊。
“照顾好你自己。别再来了。”
“你那么厉害,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别再围着我团团转了,你拥有属于你的人生。”
帘子落下。
帐篷里重新陷入死寂。
意识再度坠入黑暗,谢衔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冰冷的离婚证,没有满目疮痍的废墟。只有瓜棚巷那个永远也不会结束的盛夏。
蝉鸣嘶嘶,阳光烫得人心里发颤。
他变回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懒洋洋地骑在斑驳的墙头上。一低头,就看见墙下的少女仰起脸,眼里盛满了整个夏天的光。
“喂,小哭包。”
十七岁的谢衔安晃着腿,笑得像只意气风发的小狐狸,对着十七岁的平柚雪伸出了手。
“上来,哥带你去看晚霞。”
那一年,风过林梢,彼时他们正当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