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村的生活依旧在一种紧绷的秩序下进行着,田间的劳作,墙头的巡逻,弩机队的操练。
“铛——铛——铛——”
瞭望塔刺耳的敲击声打破了沉静,一声紧接着一声,这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狄人!大队狄人来了!”
石柱声嘶力竭的吼叫和各级队长的催促下,村民们没有慌乱,而是按照演练过的方式,迅速奔向自已的战斗岗位。
妇孺被快速转移至村中加固过的石屋地窖。
护卫队成员披甲执锐,沿着墙头和内里的阶梯快速就位。
弩机队的成员则奋力摇动绞盘,为那十几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天弩”上弦。
周恒一个箭步冲上瞭望塔,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烟尘!遮天蔽日的烟尘!
黑压压地压迫过来!粗略看去,至少有四五百骑!
这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隐约可见远处周围几个村寨的村民已经跑向后山了。
这一次,他们携带了更多的弓箭,甚至看到了一些简陋的云梯和撞木!
显然,这次他们的目的更加明确!
周恒瞬间想通了为什么狄人敢如此大张旗鼓。朝廷大军南调的消息,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们就是掐准了这个空虚的时机,前来报复,并彻底拔掉周家村这根“祸害”!
一旦让任何一骑狄人踏过村墙,等待周家村的,必然是鸡犬不留,从此除名!
全军!准备迎敌!”
周恒压下心中波澜,声音清晰地传遍墙头。
“天弩队!听我号令!目标,敌骑前锋集群!”
城墙之上,以及墙内特意搭建的几处高台上,十几架床弩的巨箭已经对准了汹涌而来的骑兵。
弩手们屏住呼吸,手紧紧握着释放锤,等待着那个命令。
三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普通弓箭的射程,但正是床弩发挥威力的最佳距离!
周恒眼中寒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放!!”
“噗嗤!”“咔嚓!”“啊——!”
一支巨箭直接洞穿了一名骑士的胸膛,余势不减,又将后面一匹战马的脖颈射断,带着一蓬血雨,继续向后飞窜,直到将第三名骑兵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霎时间!
在十几只弩箭的冲刷下,,狄人人仰马翻,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白和混乱!
残肢断臂和五脏四处飞溅,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上弦!快!第二轮!”
周恒的声音冰冷无情。
弩机队的队员们也被这如此杀伤效果震撼,他们两人一组,疯狂摇动绞盘,嘎吱声再次响起。
狄人显然没料到会遭受如此距离、碾压式的打击。
但他们毕竟凶悍,在头领的咆哮督战下,后续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
“床弩!集中人群!弓箭手准备!”周恒继续指挥。
“嘭!嘭!嘭!”
又一波巨箭呼啸而出,再次在狄人队伍中掀起一片大的暴动。
终于,有侥幸的狄人冲近了一百步以内,他们开始张弓搭箭,向墙头抛射。
“举盾!弓箭手,仰射反击!”石柱在墙头大吼。
零星的箭矢落在墙头,虽然不如床弩恐怖,但也不断有狄人中箭落马。
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最前面的狄人骑兵终于冲到了村口的防御工事前!
突然!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猛地踏空,惨嘶着栽进伪装巧妙的陷马坑中,坑底的尖木桩瞬间将其刺穿!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撞上前面的同伴,或者被绊马索掀翻!
好不容易靠近矮墙的狄人,也被村们的城上的礌石砸的四处逃串。
墙根处铺设的铁刺更是让摔下马的狄人寸步难行,脚底被刺穿,发出凄厉的惨叫。
整个村口,化身成为一个高效的屠宰场,一点一点消磨着狄人的生命。
周恒设计的立体纵深防御体系,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巧妙的用处。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狄人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和数十匹无主的战马,匆忙逃离,只留下村口的一片狼藉。
“赢了!我们又赢了!
墙头上,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地,都在吹嘘自已刚才的勇猛。
周恒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立刻下令:
“石柱,带一队人出去,小心戒备,将那些受伤没死、动不了的,给我活捉回来!要快,多捉几个舌头”
“是!”
石柱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
很快,七八个伤势沉重、无法随队撤离的狄人被拖回了村中。
周恒蹲下身,直视着他:
“你们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噗唾”
“卑鄙的周狗!你们等着……大首领……会为我们报仇……踏平这里……”
周恒站起来甩甩袖口的脏物,轻飘一句话。
“这个剐了”
“喔嫩酿!审也不审了?!我说!我说!我全说!”
周恒这才重新蹲下。
“说,你们怎么知道大军北调?谁指使的?目的何在?有一句虚言,剐刑加倍。”
那狄人浑身一颤,生怕说慢了。
“我们……我们是鲜虞族下面的狄人部,不是王庭精锐……我们大首领,是在白狼山大可汗的王帐外听命的……前些日子大可汗有令,让我们各部趁机南下,能抢多少抢多少,能占多少占多少,把边境线往前推!”
他喘着粗气,继续道:“我们狄人部就想起了你们村……前两次吃了亏,折了面子,这次就想……就想先拿你们立威,……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大首领只说要我们趁乱南下,没说更多的……”
周恒心里琢磨着:
“难道真的和自已猜的一样?”“内乱了吗!?”
“内乱……”
周恒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沉重如铁。
这玩意远比单纯的鲜虞族大举南侵更可怕!这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周家村乃至整个北境,都将被遗忘,
他盯着俘虏的眼睛,确认对方在极致的恐惧下不像说谎,又连续审问了另外几个伤势稍轻的俘虏,口供基本一致。
当外面还在因这次胜利欢呼时,周恒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他将石柱、铁头、二牛、王叔等核心人员召集起来,沉声公布了审讯得到的情报。
“我大周国现在正在经历一场浩劫,回防的大军,可能不是去增援边关,而是被卷入内部的纷争。”
“所以,所有人都听我命令!”
周恒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
他首先看向石柱:
“柱子,你对后山最熟。我要你秘密去找一个地方,要足够隐蔽,入口狭窄易守,内部空间够大,找到后,立刻回报,不准让任何无关之人知晓。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即刻前往。”
石柱虽然不明白要这样的山洞做什么,但秉承着对好大哥的崇拜,欣然领命,‘嗖’的一声消失了。
周恒又看向铁头,我要你带几个绝对信得过、嘴巴最严的兄弟,分散出去,去往不同的方向,寻找三样东西。
”他蘸着碗里的水,在桌上写下三个词:
硫磺、硝石、木炭。
“硫磺,可能在一些温泉口或者特定的山石附近能找到,颜色淡黄,有刺鼻气味。硝石,多在老旧墙根、厕所墙角,泛白,尝起来有凉涩感。木炭我们自已能烧,但要最纯净、烧透的。
万一被人发现盘问,就说……是寻找治疗伤口的特殊药材,或者……就说是我要炼丹求雨。”
铁头看着那三个水渍未干的字,他用力捶了下胸口:
“校尉放心,铁头晓得轻重!保证把东西弄回来!”
“小心行事,安全第一。”周恒郑重叮嘱。
接着,他眼光又扫向王叔:王叔,床弩一架一架上弦太慢。我要你开动脑筋,看看能不能做出连发的,不要怕失败,不要怕浪费材料,大胆去想,去试!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
他又将自已记忆中关于棘轮、偏心轮、杠杆省力等一些最基础的机械原理,尽量用王叔能听懂的方式描述了一番。
王叔听得眼睛发亮,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仿佛已经摸到了那些精妙的构件:
“连发……省力……妙啊!校尉,您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宝贝!给我点时间,我琢磨琢磨!”
最后,他看向最为沉稳的二牛:
“二牛,你立刻集合护卫队,巡逻范围扩大,暗哨加倍。训练量增加,尤其是夜间防守、信号传递、如何进行巷战、逐屋抵抗的演练。但同时,也要稳住人心,赏罚分明。”
“明白!”二牛沉声应道。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领命而去,议事棚内只剩下周恒一人。摇曳不定的烛光,也如同周家村渺茫未卜的未来。
他推开简陋的木窗,寒冷的夜风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内乱……”
周恒再次咀嚼这两个字,眼神深邃。
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朝廷的崩溃意味着失去庇护,但也意味着……旧有的某些枷锁,可能会松动。
他轻轻关上了窗户,将寒风与夜色隔绝在外。他要在风暴中为周家村打造的“诺亚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