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吞没了群山轮廓。
石柱扎进后山中,凭借对地形的深刻记忆和猎人的本能,在崎岖陡峭的后山阴影中穿行。
他避开了所有猎户常走的兽径,专挑岩石嶙峋、灌木丛生的险路。
大约几个时辰后,他停在了一处被厚重藤蔓完全覆盖的山壁前。仔细拨开藤蔓,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露了出来,里面黑黢黢的,吹出带着土腥味的凉风。
石柱侧身挤入,点燃随身携带的松明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一条向下倾斜、蜿蜒十余步的天然通道。
穿过通道,一个天然岩洞呈现眼前。
洞顶有裂缝,隐约透下些许微光月光,空气不算特别滞闷。
更妙的是,一道极细的山泉水从石缝中渗出,在下方汇成一个小小石洼。洞内干燥,地面相对平整,入口隐蔽至极,内部空间足够。
“就是这里了!”
石柱心中一喜,仔细记下路线,迅速退出,恢复好藤蔓伪装,如同鬼魅般返回村里。
“恒哥,嘿嘿”
“找到了!是个‘肚子’很大的老洞子,有水,口子窄得跟鸡肠子似的,藏在老藤后面,绝对稳当!”
“好!柱子,这件事你立首功。周恒低声交代。
接下来,你从队伍里挑几个麻利点的开始往洞里搬运东西。
王叔铁匠铺那边的小炉、风箱、锤凿、陶罐等工具,分批秘密运进去。铁料、木炭,也悄悄转移一部分。
“明白!”
石柱点头,他知道,这个洞将成为周家村最深的秘密。
与此同时,铁头也带着两个弟兄分头出发了,他们的行囊里带着周恒简单描绘的“样品”特征,钻进了更偏远的山岭沟壑。寻找这些“怪石头”和“墙根土”的任务。
虽充满了不确定性,但铁头牢牢记着校尉“安全第一,宁可空手不可暴露”的叮嘱。
几天后的深夜,秘密岩洞里。
王叔抚摸着刚刚运进来的、按周恒新想法改制的床弩部件,那是一套尝试用偏心轮和棘爪结构实现半自动上弦的装置模型。
他眼里全是痴迷的研究光芒,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其中。
岩洞另一角,周恒用简陋的石板搭起了一个实验台。
台上,摆放着几个陶碗,里面分别他们冒险带回来的“成果”:
一小撮淡黄色的硫磺碎块;一些从老茅房墙角刮下来的、泛着白霜的硝土;还有自已烧制的、尽量纯净的柳木炭。
他屏住呼吸,用自制的简陋小秤和木勺,按照记忆中最经典、也相对安全的“一硝二磺三木炭”初始比例,极其小心地将三种粉末在另一块干燥的石板上混合。
现在每一次搅拌都必须轻缓小心。
比例、颗粒细度、混合均匀度,任何一个细节出错,都可能变成无妄之灾。
第一次他试验的量控制到极小,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
“柱子,把所有人都带到通道那头,背过身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回头。“
违令者“斩”。
”周恒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带着回音,异常严肃。
石柱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照办,甚至将正在研究弩机的王叔也拉到了通道入口处。
见众人退开,周恒取出一根长长的、前端缠了少许混合粉末的细木棍,在油灯上点燃。然后,他迅速将燃烧的一端,凑近了石板上那一小堆混合粉末。
“嗤——!”
一簇远比寻常火焰明亮、迅速得多,并且伴随轻微“嘶”声的焰光猛地腾起,瞬间将那一点点粉末燃烧殆尽。
过程短暂,但那股瞬间释放的能量和独特的燃烧状态,让周恒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这……,成功了!
通道口的人虽然背对着,但也听到了那轻微而独特的嘶响,、略带辛辣的烟气,但谁也不敢窥目。
周恒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继续试验更大剂量。而是仔细清理了石板,将剩余原料分开放置,妥善保管。
“柱子,过来。”周恒招呼道,指着那堆硝土。
“接下来,我们要把这些硝土里的‘精华’提出来,看到那个大陶罐了吗?我们需要烧开热水,把这些土泡进去,反复过滤,最后把清澈的水煮干,留下结晶……
接着周恒把这个过程命名为,
“提纯”。
他又看向硫磺和木炭:
“硫磺要磨得更细,木炭也是,要用细麻布筛过,只取最细的粉末”。
记住“除了我指定的人,谁也不准靠近”。
石柱和王叔随即叩首,谨遵校尉大人吩咐。
接下来的日子,周家村表面依旧在紧张备战,巡逻、训练、加固工事。
更深的地下,那个“山洞”的秘密实验室里,两场跨越时代的“工业革命”正在悄无声息地萌芽。
一边是王叔对着复杂机械结构的苦思冥想与叮当敲打,另一边是周恒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最初级的化学实验与提纯。
周恒知道,无论是连发的弩机,还是那禁忌的“火药”,都非一日之功。
他望着漆黑的北方。内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但“山洞”里那微弱却独特的火光,又在给他点亮了一片火光。
而此时的周家村,也在周恒带领下寻找着自已的生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