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你这是发大财了？
蓝格子的手绢，已经洗得泛白。
她一层层揭开。
动作小心翼翼。
最后一层揭开。
是一卷皱巴巴的零钱。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更多的是十块、五块，甚至还有几张硬币。
大多带着汗渍和泥土的气息，边角磨损严重。
这是老人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卖萝卜条、捡废品攒下的棺材本。
一共两千三百块。
王婆婆把钱推到楚江面前，神情肃穆。
“小江啊。”
“村里那些碎嘴婆娘都在传，说你在外面被人坑了，欠了一屁股债，连婚都离了。”
“婆婆不懂啥大道理，也不知道几百万是多少。”
“但这钱你拿着。”
“先拿去应急，买口热乎饭吃。咱人穷志不短，别让人看笑话。”
楚江的大脑一片空白。
七百万负债他没哭。
净身出户他没哭。
甚至被全网谩骂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可看着这一卷带着老人体温、皱皱巴巴的两千块钱。
眼眶瞬间湿润。
在这个物欲横流、人走茶凉的世界里。
有人为了利益联手陷害，将他推入深渊。
也有人，愿意掏空自己仅有的一切，只为了让他吃上一口热乎饭。
这就叫人心。
楚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的酸涩。
伸手。
将那卷钱重新包好，一点点推回老人满是老茧的手里。
“婆婆，这钱您收好。”
见老人要急，楚江立刻按住她的手背，眼神坚定而自信。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昂贵的礼品，又指了指门外虽然看不见但大家都知道的豪车方向。
“您别听村里人瞎说。”
“我是欠了钱，但那是做大生意的手段！那叫......那叫融资策略。”
“您看我买的这些东西，要是真过不下去了，我能这么造？”
“我有钱，多得是。”
王婆婆将信将疑，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楚江的眼睛。
似乎想从那里面看出破绽。
楚江挺直腰杆，脸上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笑，那是只有真正的成功者才有的底气。
“真的。您还不信我？”
“放心吧，您孙子本事大着呢，过完年，我还要带您坐飞机去大城市享福！”
良久。
老人眼里的紧张终于散去，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把手绢包重新揣回贴身口袋里，拍了拍。
脸上如释重负，略显欣慰，每一道皱纹里都舒展开来。
“婆婆就知道。”
“你这娃，从小脑瓜子就灵光，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砰——
厚重的棉门帘被猛地掀开，冷风夹杂着雪沫子灌进屋里。
一个裹成红灯笼似的臃肿身影挤了进来。
胖婶。
手里抓着一大把恰恰瓜子，一边磕，一边随地乱吐。
噗、噗。
瓜子皮顺着嘴角往下掉，落在刚扫干净的地面上。
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只要她知道的事，不出半小时，就连村口那条大黄狗都得知道个大概。
那双绿豆大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滴溜溜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死死定格在八仙桌上。
“我的个乖乖！”
胖婶那破锣嗓子瞬间拔高八度。
“这是同仁堂的血燕吧？还有这虫草......这一盒得好几千呐！”
她两步窜到桌前，那沾满瓜子屑的手就要往礼盒上摸。
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小江啊，你这是发大财了？不是说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吗？”
楚江眼皮都没抬。
不动声色地将礼盒往里推了推，避开那只油腻的手。
神色淡漠。
“地摊货。”
他随口扯谎。
“这年头高仿做得真，几十块钱一盒，就是买个包装哄老人家开心。”
“几十块？”
胖婶的手僵在半空，绿豆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我就说嘛，都要净身出户的人了，哪买得起真家伙。切，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楚江懒得跟这种长舌妇纠缠。
他起身，拉起一旁还在发愣的妹妹楚雨。
“婆婆，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临行前。
楚江手伸进羽绒服内兜，摸出一个厚实的信封。
里面是一万块现金。
崭新的粉红色钞票，散发着好闻的油墨味。
他把信封递过去。
“婆婆，这钱您拿着。买点好煤，把炕烧热乎点，别冻着。”
王婆婆脸色骤变。
原本慈祥的脸庞瞬间板了起来。
“那不行！”
“绝对不行！”
老人急得直跺脚，拐杖在地砖上敲得笃笃响。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你在外面欠着债，这钱就是你的命！拿回去！快拿回去！”
一旁的胖婶眼睛直了。
那厚度。
那一万块的诱惑力，让她刚才那点不屑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恨不得直接伸手替王婆婆接过来。
“哎呀王大娘！”
胖婶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唾沫横飞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孩子一片孝心，你就收着呗！这一万块钱对咱们是大数，对小江来说那就是毛毛雨——要是真欠债，哪还能拿出现钱来？收着！快收着！”
楚江侧过头。
目光如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哪怕是落魄了，也依然带着几分摄人的寒意。
胖婶脖子一缩。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地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
王婆婆还是不肯收，倔强地把脸扭到一边。
楚江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一辈人的固执，有时候既让人无奈，又让人心疼。
他把信封重新揣回兜里。
转头，给了楚雨一个眼神。
兄妹连心。
楚雨立刻心领神会。
小丫头一把抱住老人的胳膊，把头埋在王婆婆怀里。
“婆婆~我渴了，想喝您烧的热水。”
“哎！好好好，婆婆这就给你倒。”
老人最受不了这招，紧绷的脸瞬间化开，转身去拿窗台上的暖水壶。
就是现在。
就在老人转身的一刹那。
楚江的手速快得惊人。
从兜里掏出信封，俯身，掀开枕头一角。
塞进去。
抚平。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王婆婆端着水杯转过身时，楚江已经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口。
“水就不喝了，婆婆，我们走了。”
说完，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楚雨，大步流星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