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121章这才是妈的好儿子
后视镜里,楚江捕捉到父亲窘迫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爸,您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车厢里的气氛稍稍松快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瞬。
李雪梅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惜与怀念的复杂神色。
“漂亮有什么用,命苦啊。”
她摩挲着手里的羊绒围巾,声音低沉了下去。
“秀珍这辈子,心太善,也太傻。”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小江七岁那年夏天,发大水。”
“他在河边玩,脚下一滑就栽进了漩涡里。那时候水多急啊,黄泥汤子滚滚的,岸边几个大老爷们都吓傻了,没一个敢动。”
楚江垂下眼帘,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那段记忆虽然模糊,但那种被冰冷河水吞噬的窒息感,至今仍刻在骨子里。
“只有你小姨。”
李雪梅眼眶瞬间红了:“她根本就不会水啊!肚子里还怀着五个月的二胎!想都没想,扑通一声就跳下去了。”
“她硬是把你哥托出了水面,自己却被冲走了好几百米。等捞上来的时候,人都不行了。”
李雪梅抹了一把眼泪:“孩子没了,以后也不能生了。徐朝阳那个混蛋就是在那之后被惯坏的,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根了。”
楚江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浑身湿透的小姨,瘫坐在泥泞的河岸上,不顾自己流血的下身,死死抱着被吓傻的他,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比雷声还响。
从那以后,每年暑假楚江都会去小姨家住。
那个并不富裕的小家,对他来说却是天堂。
小姨总是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炸丸子......每次离开时,书包里永远塞满了零食,那是徐朝阳都不一定能吃到的待遇。
“妈......”
楚雨荨吸了吸鼻子:“小姨对哥,比对徐朝阳那个亲儿子还好?”
李雪梅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唏嘘。
“好太多了,徐朝阳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闹脾气,把你哥的书包扔进猪圈。但他怎么闹都没用,你小姨总说,小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念书好,脑子灵,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她逢人就夸,夸小江考了第一名,夸小江拿了奖状,比夸自己儿子还起劲。”
楚江转头看向窗外,鼻尖一阵酸涩。
小姨的爱,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也正因为如此,徐朝阳和赵瑶月的背叛,才显得如此讽刺和刺骨。
那是小姨唯一的亲儿子啊。
“只可惜......”
“好人没好报。这几年她脑子糊涂了,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
“上次我去,她拉着我的手亲热地叫大姐,转头过了一分钟,就问我是谁,来干什么的。”
楚雨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是!”
李雪梅抬起头:“就算她忘了所有人,忘了怎么吃饭,忘了徐朝阳是谁,她也没忘了你。”
“她那个破手机里,存着你大学毕业穿学士服的照片。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几遍,嘴里念叨着:这是小江,清北大学的高材生,最有出息的孩子......”
一滴泪水砸在手背上,滚烫。
楚江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不管徐朝阳做了什么畜生事,他对不起我也好,算计我也罢。”
一直沉默开车的楚致远突然开了口。
“咱们对小姨的心,不能变。这份恩,咱们楚家得记一辈子。”
楚江睁开眼,眼底的雾气散去。
他还有系统。
他还有快乐加倍带来的巨额财富。
“爸,妈。”
楚江转过身,看着后座上泪眼婆娑的母亲,语气郑重。
“放心吧。等年后,我就联系省城最好的脑科专家。现在医疗技术进步了,阿尔茨海默症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哪怕花再多钱,我也要让小姨好起来。”
李雪梅看着儿子坚毅的面庞,欣慰地笑了,伸手透过座椅缝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这才是妈的好儿子。”
刺耳的铃声突兀炸响,瞬间打破了车厢内刚刚升温的温情。
李雪梅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丽婷的名字。
刚按下接听键,那头崩溃的嘶吼声便混着风声电流声,凄厉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大姨......哇!我妈没了!家里着火......人已经不行了......”
手机顺着李雪梅僵硬的手指滑落,砸在脚垫上。
“妈?”
楚雨荨惊恐地去抓母亲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凉。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响彻公路,坦克700庞大的车身一颤,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身体前倾。
楚江踩住刹车,双眼充血。
下一秒,引擎发出暴虐的咆哮。
黑色巨兽如离弦之箭,以后座几人几乎无法承受的推背感,疯了一般朝前轰然撞去。
七点四十分。
锦城东河乡安置小区。
刺耳的警笛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网,红蓝警灯在灰暗的暮色中疯狂闪烁,将飘散的雪花映得凄厉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木头、塑料,以及某种有机物燃烧后的味道。
坦克700一个极其野蛮的甩尾,横在警戒线外,尚未停稳,车门已被粗暴推开。
楚江跳下车,寒风夹杂着烟尘灌进肺叶,呛得生疼。
眼前是乌压压的人群,消防水带蜿蜒如蛇,地上满是浑浊的黑水和破碎的玻璃渣。
“让开!”
楚江低吼,双手发力,硬生生在拥挤的人墙中撕开一道口子。
警戒线内,担架孤零零地停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一块白布,盖住了那个瘦小的身形,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刺眼。
“妈!妈你醒醒啊!你睁眼看看我啊!”
李丽婷和几个表姐妹跪在泥水中,哭得撕心裂肺,嗓子早已哑得不成样子,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崩裂流血也浑然不觉。
李雪梅踉跄着冲过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担架旁。
她颤抖着手,伸向那块白布。
那是她的亲妹妹,是那个把生的希望留给楚江的亲妹妹啊。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她停顿了一秒,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