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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22章离这不到三公里
并没有被烈火焚烧的焦黑。
但那张原本慈祥的面孔,此刻五官因极度的痛苦和缺氧而扭曲挤压在一起,双眼暴突,定格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绝望与惊恐。
她在求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在向这个世界,向她的亲人求救。
“秀珍啊!!”
李雪梅惨叫一声,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妈!”
楚雨荨哭喊着扑上去掐人中,楚致远红着眼眶,浑身哆嗦地抱住妻子,老泪纵横。
楚江没有哭。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紧紧锁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那是记忆里总是笑着给他塞糖吃的小姨。
那是为了救他,在洪水中失去孩子的小姨。
此刻,她被人遗弃在这冰冷的冬夜里。
眼眶红得几乎滴血,可泪水一滴也流不出来。
只有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五脏六腑都在为了复仇而咆哮。
“怎么回事......”
“火不大......为什么人没出来?”
“是浓烟中毒。火势确实不大,起火点在客厅,卧室门窗完好。但是......”
“所有门窗,全部从外面反锁了。甚至连防盗门都加了一道暗锁。我们到了现场,是用破拆工具才把门打开的。老人在里面......根本出不来。”
反锁?
“是徐朝阳!是那个畜生!”
跪在一旁的表姐徐丽如抬起头,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眼中满是彻骨的恨意。
“昨晚......昨晚妈一个人在家。徐朝阳今天在县城大酒店办婚礼,昨晚搞什么最后的单身夜。妈怕没人照顾,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徐丽如哭得浑身抽搐:“那个畜生接了一个,嫌妈啰嗦,嫌妈脑子不清楚会乱跑给他丢人!他说为了不让妈麻烦他,走之前特意把门反锁了!钥匙也被他拿走了!”
“他就在县城喝酒啊!离这不到三公里!妈在里面被烟呛死的时候,他在喝酒庆祝啊!”
原来,所谓的命苦,不是天灾,是人祸。
当年小姨为了救落水的侄子,豁出命去,哪怕失去亲骨肉也在所不惜。
而如今,她那个视若珍宝、用全家血肉供养出来的亲儿子,为了自己的一场酒局,为了所谓的体面,亲手给她锁上了一道通往鬼门关的门。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好人死在至亲手中,恶鬼却披着人皮在欢宴?
周围嘈杂的哭声、警笛声,在这一刻统统离楚江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猩红。
楚江缓缓站起身。
寒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那一排闪烁的警灯,投向县城方向那片被霓虹灯染红的天空。
那里,此刻应该正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吧?
徐朝阳。
赵瑶月。
楚江低下头,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替小姨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然后看向表姐。
“婷婷姐。”
“如果我把小姨的灵车,开到徐朝阳的婚礼现场去......”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跳动着足以焚尽一切的黑色火焰。
“你会怪我吗?”
时间回溯。
镜头定格在昨日傍晚六点。
锦城东河乡,阳光新城,501室。
昏黄的白炽灯泡滋滋作响,将那间逼仄的厨房照得惨白。
案板上,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正有节奏地起落。
李秀珍哼着走调的《甜蜜蜜》,干枯如树皮的手掌在冷水中翻搅,将那几根刚解冻的排骨洗得泛白。
葱姜切段,大蒜拍碎。
一切准备就绪。
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干,嘴里絮絮叨叨。
“月月怀着身子,嘴刁,得多放点姜去腥......朝阳那孩子最近累,得喝汤补补......”
念叨着,她浑浊的眼珠突然凝滞,在那张贴满小广告的日历前停下。
干瘪的手指悬在半空,颤巍巍地划过一个个红圈。
“今儿初七?不对......初六......哎哟我这脑子,明天才是正日子。”
那口气松得太长,端起那个磕得坑坑洼洼的不锈钢盆,她挪着小碎步进了那间终年不见光的小储藏室。
那里供着老伴的黑白遗像。
火柴划燃,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黄纸,瞬间腾起一股呛人的烟味。
“老头子,听得见不?”
李秀珍跪在蒲团上,火光映着她满是沟壑的脸,那上面既有喜色,又藏着深深的愧疚。
“咱儿子明天就要办大事了。月月肚子争气,都七个月了,老徐家有后了......”
她往火盆里添了一把纸钱,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就是朝阳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把人家小江坑惨了。我这心里头堵得慌,以后下去了,都没脸见秀梅......”
可那是亲儿子啊。
那是她把屎把尿拉扯大,哪怕自己饿死也要供他上大学的亲儿子啊。
几点猩红的火星随着热浪迸溅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那个敞开口的纸箱里。
那里面,堆满了明天婚礼要用的红色喜糖盒、塑料拉花,还有那些易燃的劣质红包。
厨房里的高压锅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
李秀珍慌忙撑着膝盖起身。
“哎哟,火大了!”
她这一走,身后那个纸箱里,一点暗红正缓缓晕开。
七点整。
挂钟沉闷地敲响。
李秀珍觉得头有些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毛病又犯了......”
她摸索着翻出一片止痛药,干咽下去。
不知为何,今天的空气格外浑浊,每一口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她扶着沙发扶手,身子一点点软下去,最终瘫坐在地。
目光所及,是墙上那张裱在金色相框里的全家福。
照片里,徐朝阳穿着学士服,笑得意气风发。
那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
“朝阳......”
“要结婚了......妈真高兴......”
浑浊的眼角,一滴眼泪缓缓滑落,还没流到下巴,便已冰凉。
同一时刻。
县城,金玉满堂大饭店,至尊VIP包厢。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奢靡的光辉,将满桌的珍馐映照得流光溢彩。
澳洲龙虾张牙舞爪地趴在碎冰上,半只手掌大的鲍鱼浸泡在浓稠的汤汁里,帝王蟹的红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喝!今晚必须喝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