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124章太晚了
电话那头，正疾驰在高速上的徐丽婷如坠冰窟。
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反锁了？
从外面......反锁了？
“徐朝阳！你他妈是不是人！！！”
徐丽婷的吼声带着绝望的哭腔，震得手机听筒滋滋作响。
“妈快不行了！那是咱妈啊！你有钥匙......你快回去开门啊！！”
这一声吼，终于让徐朝阳那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被打断兴致的恼怒。
这么多朋友看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坐着。
这疯婆子在电话里骂街，他的面子往哪搁？
“行了行了！喊什么丧！”
徐朝阳恼羞成怒，借着酒劲大吼回去。
“真他妈扫兴！等我这边陪完领导，一结束马上就回去行了吧？”
手指狠狠戳在红色的挂断键上。
世界再次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真他妈晦气！”
徐朝阳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酒杯一口闷干，嘴里骂骂咧咧。
“大喜的日子整这些幺蛾子，这老太婆和那两个赔钱货姐姐，就是见不得我好！”
“哎呀亲爱的，消消气嘛。”
赵瑶月柔若无骨地靠了上来，手掌在他胸口轻轻顺气，眼波流转。
“老年人嘛，都想找存在感。别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心情，来，李总还等着跟你喝一杯呢。”
“对！喝酒！”
徐朝阳脸上再次堆起那种谄媚而虚伪的笑，转身面向主位。
“李总，不好意思，家里那点破事让您见笑了。我自罚三杯！”
酒杯碰撞。
清脆，悦耳。
高速公路上。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徐丽婷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绝望，比窗外呼啸的寒风更冷，冷得刺骨钻心。
他挂了。
他把亲生母亲唯一的生路，给挂断了。
“畜生......畜生......”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徐丽婷不再说话，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死灰。
右脚死死踩住油门，一脚到底。
晚十点半。
滨河花园小区。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白色轿车甚至没熄火，车门就被人狠狠踹开。
徐丽婷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鲜血淋漓却毫无知觉。
徐丽如跟在身后，连滚带爬地扑向楼道。
四楼。
那是母亲的家。
那是地狱的入口。
还没上到三楼，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死死扼住了姐妹俩的咽喉。
越往上，烟味越浓。
“妈！妈！！”
徐丽婷扑到那扇枣红色的防盗门前，疯狂地砸着门板。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回应。
没有咳嗽声。
什么都没有。
“钥匙......我有钥匙......”
徐丽婷颤抖着手从包里乱翻，口红、粉饼撒了一地。
终于摸到了那一串冰凉的金属。
插孔，旋转。
转不动。
第一道锁开了，第二道卡住了。
这门被从外面反锁了三道！
除了徐朝阳手里那把主钥匙，谁也别想从外面打开，里面的人更是插翅难飞。
“徐朝阳！！！”
徐丽婷凄厉的嘶吼声响彻整个楼道，那声音里带着血，带着恨，带着令人胆寒的绝望。
徐丽如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拨通了119和120，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十分钟。
救护车的蓝光在楼下闪烁，几个白大褂提着急救箱冲了上来。
领头的急救医生贴在门缝闻了闻，脸色骤变。
“一氧化碳，还有剧毒烟雾。”
“现在进去，人还有救。那是黄金抢救时间的尾巴。再晚十分钟，神仙也难救！”
还有救！
“开门......我要开门......”
她疯了一样退后几步，用单薄的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钢铁铸造的大门。
一声闷响。
门纹丝不动，徐丽婷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飞，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肩膀脱臼般的剧痛，但她爬起来又是一撞。
再一次摔倒。
再一次爬起。
“别撞了！没用的！”
医生一把拉住满身是灰的徐丽婷：“消防队呢？这种防盗门没专业工具根本破不开！”
徐丽如哭着喊：“还在路上......堵车......还要二十分钟......”
徐丽婷绝望地瘫坐在地。
手机。
对，那个畜生有钥匙。
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就在附近......
嘟......嘟......
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五遍。
每一次机械的忙音，都在凌迟着她的神经。
就在徐丽婷快要咬碎牙齿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还有男人醉醺醺、含糊不清的大舌头声音。
“谁啊......这么扫兴......”
徐丽婷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徐朝阳！你死哪去了！！”
“妈被锁在里面了！快回来开门！你不是说你有钥匙吗！！”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随即，是一声轻飘飘的嗤笑。
“姐......嗝......你怎么还在演戏......”
徐朝阳喝得很高兴，背景里全是划拳声和女人的娇笑。
“我在路上呢......堵车......这破路......堵死了......”
“你撒谎！！”
徐丽婷对着手机嘶吼，眼泪决堤而出。
“你就这在县城！就算爬也爬回来了！！妈要死了！徐朝阳你听见没有！妈要死了！！”
“哎呀烦死了......”
徐朝阳不耐烦地打断：“都说了在路上......马上到......别催魂了行不行......”
电话挂断了。
楼道里越来越浓的黑烟，顺着门缝无情地溢出。
十一点十分。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声响起。
消防员到了。
“让开！破拆！”
液压钳咬合金属的酸牙声，电锯切割钢铁的火花。
那扇禁锢了生命的防盗门，终于轰然倒塌。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烟裹挟着热浪，瞬间吞没了楼道里的一切。
“咳咳咳！”
哪怕戴着口罩，刺鼻的毒气依然让人窒息。
两名消防员冲进浓烟滚滚的屋内。
不到一分钟，抬着担架冲了出来。
担架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
李秀珍。
那个一辈子唯唯诺诺、为了儿子奉献一切的女人。
此刻，她满脸青紫，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双手依然保持着抓挠喉咙的姿势。
早已没了呼吸。
急救医生立刻上前，瞳孔笔照的一瞬间，他手里的动作停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瞳孔已经散大到了边缘。
没有任何光反应。
医生摘下听诊器，轻轻摇了摇头。
“太晚了。”
“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