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第213章你明天，还住我家？
十分钟后，餐厅。
两碗白粥端上桌。火候熬得极佳，米粒颗颗开花，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晶莹透亮的米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窗棂，斜斜地切在长方形的餐桌上。
一碗粥置于明媚的晨光里，另一碗则隐在果盘的阴影中。
林雪解下围裙，正要在阴影里的那个位置坐下。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端走了她面前的碗，将那碗洒满阳光的白粥推到她跟前。
“换一下。”
林雪动作微顿，目光透着几分不解。
楚江拉开椅子坐下。
“咸鸭蛋的红油，得配着被阳光照亮的白粥看颜色，才下饭。”
林雪微微蹙眉：“歪理。”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拉开椅子，在那片暖阳中坐定。
楚江夹起半个月牙般的咸鸭蛋，筷尖用力一挑，金红色的蟹黄油渗出，滴落在雪白的粥面上。
他大口喝了一半，胃里那股熬夜的隐痛彻底被温热抚平。
对面，林雪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
她低头，学着他的样子用筷尖将咸鸭蛋捣碎，连带着红油一起拌进粥里送入口中。
咀嚼，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眼中明显的愉悦，却又迅速压回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
“好吃吗？”楚江问。
“就那样。”
她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端起碗往自己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半寸。
楚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味道确实不错，以后可以多煮点。”
“再说。”
“明天行不行？”
“你明天，还住我家？”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锋。
楚江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你想让我在吗？”
林雪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口粥。
不说话，只是手里的木勺搅动得越来越快，喝粥的速度也明显乱了节奏。
碗底很快见空，木勺刮过瓷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停下动作，盯着碗底那最后一点残渣看了两秒。
“想。”
楚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今天，十五。”
“嗯。”
“晚上......”
她咬了咬下唇：“你要不要，叫沁书也来？她一个人。”
楚江愣住了。
冬日的晨光从她背后的落地窗汹涌而入，在她奶白色的家居服边缘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她就这么端着他吃空的碗，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楚江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给她发消息。”
林雪点了一下头。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清澈的水流哗啦啦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她低着头，捏着洗碗布，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刚才楚江用过的那个白瓷碗。
其实那碗早就被冲得锃光瓦亮。
楚江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那个背影。他摸出手机，指尖在李沁书的微信头像上轻点，敲击键盘。
“今天十五，晚上雪姐家，你来吗？”
手机在掌心翻转半圈，被他随意扣在桌面。
水声停了。
林雪终于肯放过那个白瓷碗，将其稳稳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抬起手背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察觉到了背后那道目光，身子别过脸去，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
餐厅里重归宁静。
灶台上那口砂锅还在往外吐着残存的热气。
餐桌上两个空碗并排挨着，青花小碟里咸鸭蛋的碎壳凌乱散落，金红色的蛋黄油渍静静地印在白瓷碟底。
手机震动。李沁书的回复迅速且体贴：“好。我下了班带几道你们爱吃的凉菜过去，顺便买点黑芝麻汤圆。”
屏幕上方弹出一连串密集的群消息提示。
柳紫怡的头像在五人小群里闪烁，直接艾特了李沁书。
“沁书姐，今天正月十五，怎么过呀？不会又是跟某个没良心的混蛋偷偷过二人世界吧？”
李沁书发了一个无奈扶额的动画表情。
“晚上去雪儿那里。”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苏筱连发了三个惊恐的表情，紧接着一条语音。
点开语音，苏筱清脆火辣的嗓音直接飙高了八度。
“什么情况！你们背着我偷偷聚餐？林老板亲自下厨不叫我？我这就去超市扫荡零食！”
柳紫怡迅速跟进：“加一！我要吃糖醋排骨！还要吃清蒸鲈鱼！”
众人纷纷打出+1的字样跟队形。
楚江看着满屏乱飞的消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原本林雪只打算容忍李沁书一个人的三人行，硬生生被搅和成了五美大团圆。
群里的最终讨论结果毫无悬念，今晚五个人全员到齐。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不知是哪个小区里，远远传来几声清脆的鞭炮声。
正月十五了。
下午一点。
黑色的越野车发出引擎轰鸣，在地下车库里荡开回音。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头破开地库出口的阴影。
正午的阳光穿透前挡风玻璃倾泻在车厢内。
林雪双手搭着方向盘，打转、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今
天她换了一身米色风衣，长发被一条黑丝巾随意束起，戴着墨镜。
只是副驾驶上多了一个人。
车载音响里流淌出低沉沙哑的男声。
“明年今日，别要再失眠，床褥都改变，如果有幸会面......”
“明年今日，未见你一年，谁舍得改变......”
林雪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车流。
“以前为了工作的事加班，大半夜一个人开车回家，车载电台里就常常放这首歌。每天光是在路上就要耗费一个多小时。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标标准准的独立女性，是只挣脱了牢笼、彻底放飞的小鸟。现在回头再看，真觉得那时候挺没意思的。”
楚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打量着窗外飞掠的冬日街景。
“等过完年，把公司那边剩下的烂摊子处理一下。然后，看情况。”
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看什么情况？”
“看京都那边的情况。也看这边的情况。”
林雪抬起右手，指尖捻住中控台的音量旋钮一拧，陈奕迅的歌声被压到极低。
原本被音乐掩盖的暗流骤然在两人之间翻涌。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就被那些人这么悄无声息地踢出京都？心甘情愿留在这巴掌大的小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