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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定在三天后。
消息传到病房,我爹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但我妈却死死抓着被角,死活不同意签字。
“不行,绝对不行!初初还没结婚,还没生孩子,少了一个肾,她下半辈子怎么过!”
我妈虚弱但坚定地抗拒着。
在她心里,我的健康比她的命重要一万倍。
“妈,医生说了一个肾完全可以正常生活。难道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等死,然后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吗?”
我爹也在一旁抹眼泪。
“玉芬,初初说得对。你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散了啊。”
但我妈就是不松口,甚至开始绝食抗议。
场面陷入了死局。
就在这时,赵柯岚又出现了。
她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份全新的霸王条款,直接拍在我妈的床头柜上。
“林太太,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赵柯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妈,气场全开。
“你以为这只是你们家的事?你知不知道,为了找这个匹配的肾源,我花了多少钱?动用了多少关系?”
“你女儿已经签了长期的劳务合同,她现在的身体也是我的资产。她捐肾救你,是为了让你闭嘴,别再影响她给我儿子上课的心情!”
“你现在要是敢不签字,对方那个等肾救命的老父亲就会死。你林玉芬,就成了间接杀人的凶手!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赵柯岚这番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击中了我妈的软肋。
她被吓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我签”
我看着赵柯岚,心里感激涕零。
这个女人,简直是拿捏人性的祖师爷。每次都用最冷酷的面具,做着最温暖的事。
手术当天的清晨。
我和我妈被分别推往不同的手术室。
我躺在平车上,看着走廊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一盏盏飞速退后,心里奇迹般地平静。
我爹站在手术室门外,左看看我妈,右看看我,手足无措,眼泪狂流,像个无助的孩子。
“爸,别哭了。等我出来,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就在护士要把我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赵柯岚。
她没有化妆,黑眼圈很重,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她手里牵着浩浩。
浩浩走到平车边,突然踮起脚尖,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姐姐姐,不怕。”
那一刻,我强忍了半个多月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
赵柯岚也捂住了嘴,泣不成声。
“林初,为了浩浩,为了你妈,你必须全须全尾地给我滚下手术台!听见没有!”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任由眼泪滑落。
“听见了,赵总。我还要回去给浩浩上课呢。”
手术很成功。
三个月后,我妈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我爹特意借了一套稍微体面点的西装,虽然袖子有点短,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等网约车。
我妈看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已经结清的费用清单,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装满进口营养品的袋子。
她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我爹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大强,难为你了。”
我爹吓了一跳,赶紧想抽回手。
“玉芬,你你说啥呢。”
我妈笑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却很温柔。
“我虽然没文化,但我能看出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心。”
“赵总是个苦命的好女人。你能帮到她,是咱家的福报。”
我和我爹都愣住了。
原来,我妈什么都知道。
“妈”
我鼻头一酸。
“行了,大恩不言谢。初初,以后在赵总家好好教浩浩,把欠人家的钱,一分不少地还上。”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摇下,戴着墨镜的赵柯岚坐在后排,浩浩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朝我挥手。
“林老师,上车!”
我爹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赵总,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自己打车就行”
“林大强,你现在已经被我解雇了,少来这套虚的。”
赵柯岚摘下墨镜,翻了个白眼。
“我是来接我儿子的家庭教师的。林初现在是我的重点培养对象,怎么能让她挤网约车?”
我看着赵柯岚傲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
我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消毒水和阳光味道的空气。
虽然我家现在还背着几十万的巨债。
但我有一个肯为了家人放弃尊严的傻老爹,有一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依然包容坚韧的老妈。
还有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富婆债主。
生活虽然狗血,但只要我们还紧紧抓着彼此的手。
这操蛋的日子,总算也是过出了一点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