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外甥女惊恐地发现家里没吃的了。
我宣布，想要我给她带饭，就必须玩游戏，一天12个小时。
我比训练营里还宽松了两小时。
即便如此，坚持到第八天，她崩了。
她当着我的面歇斯底里地砸碎了自己最宝贝的手机和电脑。
我站在3米外，避免碎末飞溅到自己身上。
“还差9天。我明天给你带个游戏机来。”
听到游戏机三个字，外甥女浑身一抖，然后她哭了。
她像小时候那样，满眼是泪的看着我，喊小姨，小姨。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被重重捏了一把。
但我忍住了安慰她的冲动。
难道我还没看清吗？
但凡她给我一点希望，哪怕有一点点教育好的可能性，我何必如此？
她开始绝食，把我带回来的游戏机扔到3米外，很有骨气的连水都不喝，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可是从小到大，她哪里尝过挨饿的滋味？
第二天，她就忍不住大瓶大瓶的喝水。
可水又不顶饱。
她彻底崩溃了，在我回家时，一把冲过来，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腰，大哭道：
“小姨！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不听话！”
“你别逼我打游戏了，让我上学，让我正常吃饭吧。我发誓，我一定会做一个乖孩子。”
“对了，那些订单有一大半都能退呢，你跟姥姥说，让她别生气了。我就是开个恶作剧而已。”
她是故意选在今天求饶的。
今天，是我姐姐、她妈妈的忌日。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早早收拾好，带着她一起去公墓祭拜姐姐。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对我提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去年，她在学校里试图拿碎玻璃给同学毁容那件事后，我两个月没理她。
她也是挑在这个忌日，可怜兮兮地求我原谅。
我沉默着，将游戏机摆在桌面上。
她看到我毫无波动的脸，瞳孔微微一缩，搂着我的手松开了。
她退后两步，像是在给她妈妈祭拜一样，咚咚向我磕头，每一声都清脆响亮。
“小姨，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你饶过我吧！”
“我妈就在天上看着呀，你不能这样！”
我心里一片空茫。
姐姐看着吗？
如果姐姐在，会怎么说？
如果姐姐在，外甥女还会这样吗？
我只知道，我已经无能为力。
我明白，她此刻的后悔都是表演出来的。
只要我今天原谅，明天她就会故态复萌。
她只是想回到过去那种轻松惬意、处处被宠爱、随便折腾都能被兜底的生活。
我始终没有松口。
她终于停下磕头，拿起游戏机。
我没有看错，她眼睛里浓浓的怨恨。
一小时后，闺蜜给我打了电话，紧张地叫我赶紧上社交平台。
外甥女上热搜了。
她红肿着额头，一边哭，一边请求广大网友救救她。
因为我这个恶毒至极的小姨，故意往死里虐待她这个可怜的失去母亲的外甥女。
评论和转发里，一边倒的相信她，咒骂我。
【这是什么小姨啊？这是畜生！】
【小妹妹，你都13岁了，再忍几年算了，你这个小姨老了死了，千万不要管。】
【你在哪？要是离得近，来我家住吧，至少我不会虐待你。】
她在我妈这尝到了告状成功的滋味，我妈不管她了，她就找更多的人告状。
效果斐然。
连我的同事和客户，都纷纷给我发消息，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这些人多少都知道我这个外甥女有多难缠，给了我解释的余地。
闺蜜立刻跑来，和我一起字斟句酌，也拍了一个视频。
条理清晰、证据充分地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总算有惊无险地渡过去。
后续吃瓜的网友，大部分都站在了我这边，帮我想办法、鼓励我。
眼看舆论飞速转好，我脑子里仍然嗡嗡直响。
每次我以为这就是最坏了，她都能告诉我，还能闯出更大的祸来。
看到舆论改变，外甥女知道失败了。
后半夜，她坐在客厅里。
我起夜上厕所路过，吓了一跳。
她把玩着水果刀，冷不丁开口：
“小姨，要不你早点去死吧。”
“你赶紧去见我妈，向她道歉，你没有照顾好我。”
我五味杂陈。
她的任何言语都已经动摇不了我，可是一想到姐姐，我依然闷得慌。
难道真的是我的错？
从她小时候故意拿石头砸流浪猫开始，我就耐心地教导她。
我请教资深的幼师，我到处询问教育的技巧，我送她去集训营，到最后我甚至只希望她能够长一点点记性。
通通失败。
曾经我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满是动力。
现在我看着他，只觉得无力。
我才32岁，却已经心力交瘁得像老人。
每一次当我觉得有了希望，她就会用实际行动嘲笑我：不可能。
我真的绝望了。
行尸走肉一般回到房间，我对自己说：
算了吧，李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