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姑妈是个妓院老鸨？”
戴伦开口了；
“是，亲王殿下。您——”
德拉戈索谨慎地回答道，他抬起头看向戴伦，猜测着戴伦的用意。
戴伦笑了下，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金龙。金龙在他指间翻转了一下，正面朝上，上面刻着杰赫里斯一世的脸，胡须的纹路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他把金币弹了出去，德拉戈索本能地伸手接住。
“带路吧，德拉戈索。我和我的卫兵们，今天看的血腥的场面够多了，得好好放松一下。”
当看到手中金龙的瞬间，德拉格索脸上的谨慎一扫而空。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金币的边缘，嘴角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请跟我来吧，亲王殿下。”
他转身朝营房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比刚才自然了许多。戴伦迈步跟上，侍卫们紧跟在他身后。广场上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传出，但已经变得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回响。
“蓝珍珠。”
戴伦用瓦雷利亚语念出了上面的名字，那几个字刻在一块木板上，高挂在门楣上方。
德拉戈索脸上的表情近乎于谄媚，他的腰弯了下去，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搓来搓去；
“是的，殿下，这就是我姑妈所经营的妓院。我向您保证，这里面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的声音变得又细又软，但没等德拉戈索说完，戴伦就开口了。
戴伦率先迈上了台阶，德拉戈索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反而显得更加热情。
“好，好的，亲王殿下。
门推开了，里面的空气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浓得发腻。蜡烛挂在墙上，罩着紫色的纱罩，把人的影子都染成了颜色。
或许是因为戴蒙整顿治安的举措，这家妓院里显得空落落的，并没有什么客人。当戴伦一行人踏入里面，瞬间就吸引了那些百无聊赖的妓女们的注意。
几个妓女看到如此英俊的少年，皆是眼前一亮。她们纷纷涌上前来，身上穿着的薄纱很透，能隐约看见底下白皙的肌肤。她们的嘴唇上都涂了含铅的口红，红唇在烛光下，就像刚咬开的樱桃。有人伸手要去碰戴伦的袖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德拉戈索挥手赶开了。
他的手挥得很快，像是在驱赶苍蝇。手掌在空中划了一下，啪的一声，打在其中一个妓女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块。
“你们去逛吧，我买单。”
侍卫们欢呼出声，有人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去挑选心仪的姑娘了。
“奥林，史蒂芬，跟着我。”
两个男人面色如常，戴伦被引入进了一个装饰最为豪华的房间。房间内的壁画精致，用小石子上色拼贴而成，描绘着一副香艳的场景。地上铺着柔软的密尔地毯，踩上去时脚微微塌陷下去。
戴伦坐在主位上，那是一把高背椅，扶手雕着精致的花纹。他的手搭在了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
“带女孩们上来吧。”
第一批被带了上来，她们站成一排，肩膀挨着肩膀。身上的衣物穿得很少，下面还缀着涂着金粉的流苏，在烛光下晃来晃去。她们的身姿绰约，皮肤在烛光里显得娇嫩。当中多半面目姣好，德拉戈索吞咽了一口口水。
带上来的妓女们正在搔首弄姿，有人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细长的脖颈。她们将胸口挺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展示着被薄纱遮住，若隐若现的线条。
戴伦的手掌从扶手上抬起，他突然挥手。
“不行，换一批。”
德拉戈索看了一眼戴伦的后脑勺，又看了一眼那排妓女，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他终究只是挥了挥手，那些女孩鱼贯而出，纱裙蹭在门框上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批上来了，换了一批脸。但还是同样的穿着、同样姣好的面容，做着同样的动作。
戴伦又忽然挥手，这一次比刚才还要更快。
“还是不行，再换一批。”
德拉戈索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挤，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但他还是站在戴伦身后，弯着腰，脸上挂着笑容。
“好的，亲王殿下。”
“你们难道没听见吗？快换一批人！”
史蒂芬突然向他靠近了一步，盖住了德拉戈索的影子。
第三批上来了，她们站在戴伦面前，做着同样的事。
戴伦突然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栽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下去吧。”
他转过身，看着德拉戈索的眼睛。
“叫你们妓院的老鸨过来，你们是在羞辱我吗？”
戴伦的语调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像是不过在讨论一件很小的事。
德拉戈索有些迟疑，他的手攥在身前，眼睛眨了眨。
“亲王殿下您？”
他的脚往后挪了半寸，碰到了史蒂芬的身上。
小厮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慌张。他转身就跑，步子很急，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只是等了一会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比那些妓女矮了半个头，身材矮胖，腰上的肉把裙子撑得紧紧的。她的头发被盘在头顶，脸上扑了厚重的粉底，盖住了底下的皱纹和斑点，但盖不住脖子上的褶子。
她一进门就往戴伦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她走到戴伦面前，膝盖重重弯下，行了一礼。
“抱歉，大人”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手指绞着裙角；
“要不，您在这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为您再寻觅几个漂亮的姑娘，我保证，她们都是——”
“索兰娜？”
那三个字从戴伦嘴里吐出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索兰娜的面色变了；
“啊，殿下不，大人，您要——”
她的手从裙角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戴伦的那双深紫色的瞳孔。
奥林关上了房门，将门闩放下。
史蒂芬突然猛的一踢，德拉戈索的腿弯了一下。他往前一栽，膝盖跪倒在了地毯上。史蒂芬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刃紧贴着德拉戈索的脖子，让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面容变得惊恐，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
“殿下，您要干什么？戴蒙王子他——”
德拉戈索的话还没说完，奥林的拳头就砸在他的肚子上。德拉戈索的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身体弯成了一个弓形。
戴伦没有看德拉戈索，他的目光仍落在索兰娜身上。
“我的母亲，就是在这家妓院里，被你活活剖开了腹部吗？”
他的声音很轻，手扶上了腰间的刺针，握住了剑柄上缠绕的皮绳。
索兰娜的面色变得惨白，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寒冬里树上挂在枝头的干枯的叶片，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急忙开口，“尊敬的亲王！您母亲，您母亲难产了，即便我不剖开她的腹部，那她也活不成啊！”
索兰娜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高；
“大人！殿下！倘若我不下令剖开杰妮娜拉的腹部，那您岂不是也活不成了！”
她的眼睛看着戴伦扶在剑柄上的手，看着他慢慢收紧的手指。
戴伦迈步向前，他把刺针从剑鞘里抽出，细长的剑刃上泛着寒光，像一条毒蛇伸出的舌头。
索兰娜痛哭出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在粉底上冲出两道沟壑。
“留我一命，殿下，求您了！我，我还有用！”
“我认识很多人，我还有很多金子！您已经是名亲王了，何必和我一个妇人如此计较！”
她绝望地看着戴伦，目光里带着恐惧，也有哀求。
戴伦盯着索兰娜的眼睛；
“是的，索兰娜，正如你所说，我已经从一个私生子变成了亲王”
“或许，我还要感谢你。没有你，我也无法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索兰娜的面色微微回暖，眼睛亮了一下。
“可我不杀你，难除我心中之魔！”
他的手腕挥动，剑刃刺穿了空气，划破身上的衣服，刺入进索兰娜的皮肤，往下奋力一拉。
索兰娜的嘴大张开，她看向身下，看着那道裂开的口子。她的身体向前栽倒，倒在那滩与红色的地毯融为一体的血泊当中。
奥林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扎进德拉戈索的脖子。德拉戈索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他徒劳的试图伸手捂住脖子，阻止血液的流出，嘴里发出嘶哑的动静，不一会儿就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