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费了很大劲把周烬拖到附近医院,周烬像个大型树懒,那么大那么重,还全程趴在他身上,动都不带动。
这么冷的天,许眠热出一身汗,一看见医生护士就像看见救命稻草,吸吸鼻子求人:“医生您快救救他。”
周烬看着半死不活没生气,医生吓了一跳,生怕人死在这儿,连忙上手想把周烬扒拉下来给他做检查。
扒了一下,没扒动。
周烬脑袋都没动一下,还是死死埋在许眠肩膀上,像死了,僵硬了。
医生:“……”
力气还挺大,看着是没什么事。
“怎,怎么了?他,他还有救吗?”许眠被医生那表情吓到,又开始哆嗦,感觉自己很冷。
半路的时候周烬就没咳嗽了,怕他死了,许眠还特意停下来探他呼吸,那时候周烬还没死。
早知道应该上去阻止周烬跟那个大块头打拳。
周烬是大反派,应该不能死那么快。
周烬还没见到主角呢。
许眠又红着眼睛去摸周烬鼻子,手没碰到鼻子,碰到了周烬嘴巴。
温温热热的,舌头还舔了他指腹。
许眠:“……”
有病啊!!
许眠红着脸一把把周烬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恼羞成怒,“你自己看医生吧,我要走了。”
他把人送到医院已经仁至义尽。
这都是周烬自找的。
许眠一说话,周烬又开始咳嗽,这回脑袋没埋许眠脖子里,只上半身靠在许眠身上压着许眠。
周烬那么大那么重,他一压过来,许眠根本动不了。
许眠人动不了,手还能动,怕周烬把自己咳死,又去轻轻拍周烬后背,一边拍一边瞅旁边的医生,给医生讲述周烬病情:“他,他从刚刚开始就老咳嗽,是不是伤到内脏了啊。”
医生:“……”
“你起来让医生看看。”许眠说着又去哄周烬,声音很轻,生怕把周烬吓到。
没办法。
周烬现在头发很乱面色苍白,嘴边有血嘴唇还发白,看着就很难受。
人在受伤的时候肯定很脆弱。
许眠以前受伤也会很难受,但他又没人能靠,只能靠自己,很难受的时候就睡觉,睡着了就不会难受。
现在周烬又不是一个人。
周烬还能靠他。
他不能自己淋过雨就把周烬的伞撕了也让周烬淋雨。
等周烬看完医生他再走好了。
许眠拍拍周烬后背又摸摸周烬苍白的脸,跟哄孩子似的,“周烬你听话。”
周烬眼皮动了动,低低嗯了声,终于舍得转头看向医生。
医生:“。”
医生面无表情。
周烬断了根肋骨,其他都是皮外伤。
医生给他做完固定,面无表情叮嘱,“下次咳嗽别这么用力,咳多了对骨头恢复不好。”
肋骨断了居然还能咳成那样都不喊一句痛。
“我看你男朋友很担心你,就算你不咳嗽,他也不会走。”医生说着摇摇头,又回头瞅瞅许眠。
周烬不说话,只垂着眼。
他眼神一直在门口的许眠身上,没离开过。
许眠把他带到医院,身上衣服都搞得乱糟糟的,帽子也被搞得东倒西歪压得头发乱糟糟的,口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眼睛现在都还红着。
被子底下,周烬死死用指甲抠住自己手心上的伤。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清醒。
他想许眠走,想许眠不管他,这些都是他自找的,许眠不该看见不该管更不该心疼他。
但他又不想许眠走,怕许眠走了就不会回来,怕许眠不要他。
许眠在门口探头探脑好久,终于等到医生出来,连忙追上去问周烬情况。
医生瞅了瞅里面,“你男朋友的伤不重,年纪轻只要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许眠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什么,板着脸,“他不是我男朋友。”
医生:“?”
许眠很认真地解释,“他是我弟弟。”
他不想被人误会他跟周烬之间的关系。
他跟周烬又没在谈恋爱。
许眠说完偷偷去看周烬。
周烬还在盯着他看,眼睛还红着,上半身没穿衣服绑着固定用的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肚子上那一片,特别明显。
看着很可怜。
肯定也很痛。
许眠突然很心虚。
谁家好人还和弟弟亲嘴和弟弟互相解决生理问题。
好好的男同金主包养文学秒变伪骨科文学。
也不知道周烬听见没有。
不过就算听见也没关系,他们本来就不是情侣关系。
伪骨科就伪骨科吧。
许眠理不直气也不壮开始着手周烬住院的事情。
许眠本来想要单人病房,但医院病房紧缺,现在只剩下双人间。
同病房的是个腿骨折的女生,许眠和周烬进去的时候女生正和自己男朋友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怕把人吵醒,许眠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也不跟周烬说话,光指使周烬躺下来睡觉。
他们做了一晚上检查,现在天都亮了。
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周烬一晚上没睡,许眠怕他扛不住,他一躺下去,许眠就给他把被子盖好,都不让周烬自己动手。
周烬垂着眼,往病床边上挪,把床空出来一大块。
许眠:“?”
他刚掖好的被子。
想干嘛!
许眠板着脸又去给周烬压被子,手被一把拉住。
周烬夹了板子行动都很自如,一边拉他手一边掀开被子。
许眠眨眨眼。
周烬就垂眸盯着他看,眼睛红通通的,血色就散了一半,看着很凶很吓人。
但又很可怜。
许眠眼神闪烁了一下,想伸手去捂住周烬眼睛,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去捂,光试图把自己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
服了。
根本抽不出来。
周烬受了伤力气还这么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就是想让我和你睡一张床吗。
许眠眨眨眼又摇摇头,休息了一会儿,又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还是没能抽出来。
周烬力气好大,都把他手腕抓痛了。
许眠抿着唇吸了吸鼻子,眼睛开始泛红。
他不再挣扎也不说话,光盯着周烬看,眼睛里蒙了一层雾,看不清周烬的脸,只看得见周烬被人打的时候的样子,血从周烬嘴角流出来。
明明现在擦干净了,许眠还是觉得周烬在流血。
许眠死死抿着唇,眼泪开始往下掉,啪嗒啪嗒掉在周烬抓他的手背上,然后滚下来滚在床单上,晕湿了一小片。
周烬手指动了动,力气卸掉一点。
许眠连忙趁机把手抽出来,也不继续给周烬压被子,就在病床边上蹲下来,背着周烬看窗外初升的太阳。
许眠没摘帽子,连整理都没整理,后脑勺那边帽子下面的头发全都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的,全都乱糟糟的。
周烬指腹摸着床单上的水渍,摸到干,又想去摸许眠头发,想给他把头发抹平。
许眠不应该这么乱糟糟的。
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他好像失去了触碰许眠的资格。
周烬又死死抠住手心的伤口,本来已经快愈合的伤,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冒出血,周烬也不在意。
光盯着许眠的背影看。
隔壁床小情侣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气氛很怪。
隔壁床女生瞅瞅许眠红得要命的脸,瞅瞅冷着一张脸的周烬,又瞅瞅糊在周烬脸上的属于许眠的巴掌。
感觉怪冷的。
女生趴在自己男朋友背上搓搓胳膊,“怎,怎么了,我们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她拍拍男朋友脑袋,小声逼逼,“要不我们再去做会儿检查吧?”
许眠:“……”
许眠欲盖弥彰掩耳盗铃,连忙缩回糊在周烬脸上的巴掌,顶着红得要命的脸辩解:“没有,我们在吃饭。”
什么以身抵债。
受伤了还管不住嘴。
怎么没把嘴打哑巴了。
周烬以前根本就不是不爱说话而是闷骚吧。
许眠说着往嘴里塞一口饼。
又往周烬塞一口饼,堵住周烬的嘴。
谁知道周烬能闷骚成什么程度,不把他嘴堵住一会儿在人面前口无遮拦,他还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呆下去。
“那,那就好。”女生又拍拍自己男朋友脑袋让他把自己背回床上,闻闻病房里的香气,“你的饼哪里买的啊好香啊,我空腹做检查现在都没吃饭。”
话题成功被绕过去,许眠眨眨眼,“就医院门口那家店。”
女生立马让自己男朋友去买,还点名要许眠手里的味道,把男朋友打发走,女生瞅瞅还在吃饼,吃得脸颊鼓起来的许眠,又瞅瞅看都没看自己这边的周烬,终于憋不住问:“那个,我能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她本来就话多,不是能憋住话的性子,要不是周烬跟个鬼似的,她早就找他俩聊天了。
“同学。”许眠抢答,心虚,但话不虚。
从现在开始,兄弟降级为同学。
抢答完,还往周烬嘴里塞饼。
堵住。
通通堵住,从现在开始不允许周烬说话。
女生:“?”
她懂,她都懂,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女生:“那你们是大学同学呀?看着不像呢。”
不怪她以貌取人,周烬看着像催债的,往那一坐看她一眼她能自动把钱交出去。
而许眠,许眠长得像温室里养出来的少爷,尤其眼睛特别漂亮,看她的时候真的让人很难抗拒。
第一次见到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她真的很想多看两眼。
许眠重重点头。
女生:“你们学什么的啊?”
许眠张张嘴,话没说出去,周烬突然拿手指戳戳他手背。
干什么!
许眠差点炸毛。
当着别人的面干什么!
许眠立马瞪着周烬。
“哥哥。”周烬垂着眼,“没了。”
“什么没了?”许眠很茫然。
抬头去看周烬的药。
明明还有小半瓶。
“饼。”周烬又戳他手背。
许眠:“……”
你没长手啊。
刚刚要我喂粥现在要我喂饭,明明戳我的时候抓我手的时候力气大得很。
许眠哦了声,往周烬嘴里塞粥,“医生说要清淡饮食。”
周烬垂眸:“好。”
周烬掀起眼皮,“谢谢哥哥喂我。”
周烬又张嘴。
喊哥哥喊得越来越熟练了是吗。
许眠好不容易降温的耳朵再度升温,开始专心往周烬嘴里塞粥。
不塞,根本堵不住周烬的嘴。
许眠专心喂饭,粥放了这么久还在冒热气,他就低头吹吹。
周烬盯着许眠毛茸茸的脑袋,手指插进他头发间帮他理顺。
感觉到脑袋上的重量,许眠晃晃脑袋,“干嘛。”
“头发乱了。”周烬动作轻轻的。
许眠哦了声,没管他,继续往他嘴里塞粥。
许眠头发乱糟糟,周烬顺了好久都没顺完。
隔壁床女生:“……”
哈喽你们还记得我吗。
鬼才信你们是同学。
算了,融不进去的氛围她也不强求。
女生无聊地开始扒拉手机,再抬头,正好和周烬对上视线。
周烬就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可怕。
一低头,又变得很柔和。
女生:“。”
周烬要住院几天,他没有家人,只有许眠一个人忙里忙外,还跑去周烬家给他拿衣服。
许眠有周烬家钥匙,进门很顺利,也知道周烬衣服摆在哪儿,就是给周烬拿内裤的时候有点破防。
哪怕摸过实物,他还是觉得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能这么大。
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许眠一股脑把衣服往袋子里塞。
周烬没什么衣服,袋子都空荡荡的,许眠拎着下楼,快到楼下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人。
穿得流里流气表情看着很凶,为首的那个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还有刀疤。
应该不是住这里的。
许眠睡在这里的时候都把这边住户摸清了,周烬住的这个单元只有二楼一个独居老人在住。
老人不能自理,儿女都不着家,只找个保姆平时来给他做饭喂饭,过年那天老人家里的灯都没亮过。
许眠从他们身边走过,短暂地和刀疤男对视上几秒。
刀疤男一瘸一拐上楼,“这里还有人搬过来住?”
“没吧谁想不开住这种地方。”刀疤男的小弟头上缠着纱布,一边说话还一边捂着脑袋去看许眠,“哪儿来的少爷,不会这地方要拆迁吧?要是拆迁,赶紧把那小子的房子要过来得了。喂,跟你说话呢。”
许眠以前见过不少这种人,他的生活环境注定他会和这样的人产生交道。
许眠以前被他们追被他们要钱,惹不起只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