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开机之后,日子过得很快。
《长安月》的拍摄周期是三个月,取景地在横店和象山两地。江稚鱼每天六点起床化妆,拍到晚上十点收工,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她刻意把自己的时间排得很满,满到没有空隙去想别的事。
宴知珣也在片场。他们几乎每天都有对手戏,但江稚鱼把所有的交流都控制在“职业”的范畴内。对词、走位、配合镜头,结束之后就各自回休息室,不多说一句话。
剧组里的人很快看出了端倪。
“江老师和顾老师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化妆师在给她补妆的时候小声问。
“没有。”江稚鱼闭着眼,“只是不太熟。”
化妆师识趣地没有再问。
可沈渡和宴知珣是不一样的。
沈渡看林晚棠的眼神是温柔的、克制的、带着少年人青涩的心动。可宴知珣看江稚鱼的眼神是痴迷的、灼热的、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周导喊了三次“卡”,让他收一收情绪。
“顾老师,沈渡这个时候还没有爱上林晚棠,你这个眼神太过了。”周导在监视器后面皱眉,“你注意一下。”
宴知珣点头,“抱歉,再来一次。”
第四次,他演得很好。精准、克制、滴水不漏。
可等到周导喊“过”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江稚鱼。
江稚鱼没有看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剧本,用荧光笔划着下一场的台词。
拍戏第三周,有一场雨中的戏。
剧本里写:「林晚棠在雨中等着沈渡,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沈渡来了,站在伞下,低头看着浑身湿透的她,问:“你为什么不等雨停了再走?”
林晚棠说:“我怕你找不到我。”」
这场戏拍了六遍。
周导对雨水效果不满意,对灯光不满意,对走位不满意。
第六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度。
江稚鱼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人工降雨里,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第六遍结束,周导终于满意了,“过!”
工作人员冲上去给她披毛巾、递姜汤。江稚鱼裹着毯子往休息室走,脚步有些踉跄。
经过宴知珣身边的时候,她听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鱼,你这样会生病的。”
她没有停下脚步。
那天晚上,江稚鱼果然发了烧。
三十八度七,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杨姐急得团团转,给剧组请了假,把她送到医院挂急诊。
输液的时候,江稚鱼靠在病床上,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看着她。
她睁开眼,病房的玻璃窗外,一道人影迅速闪进了走廊的拐角。
是宴知珣。
她闭上眼,假装没有看到。
第二天退烧后,她回到片场继续拍戏。
化妆师给她上妆的时候感叹,“江老师,你这脸色也太差了,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不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进度不能耽误。”
那天拍的是一场情绪很重的戏。
林晚棠被沈渡误会,百口莫辩,跪在雨中哭得声嘶力竭。
江稚鱼跪在地上,雨水浇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她念着台词,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了多少遍,我没有骗你!”
“卡!”周导站起来,“好!这条过了!”
江稚鱼跪在地上没有动。
工作人员跑过来想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站起来,腿有些软,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她抬起头,看到宴知珣站在几步之外,眼眶通红。
“你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你刚才那个样子”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想起了我们。”
“别想了。”她打断他,一句话也不想多说,“那是戏。不是真的。”
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那天收工后,江稚鱼在酒店房间里看第二天的剧本。
门铃响了,她打开门,看到一个外卖小哥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
“江老师您好,这是有人给您点的。”
她接过外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桂花糕、莲子羹、几道清淡的小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袋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阿鱼,记得吃饭。”
字迹端正,笔锋凌厉,和他之前写给她那些相思笺上的字一模一样。
江稚鱼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她让杨姐打听了一下,把买外卖的钱转给了宴知珣的助理。
附言写着:“不用了。”
从那以后,宴知珣再也没有给她点过外卖。
但他换了别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