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看着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惋惜,有不忍,甚至有一丝敬佩。
他在地府当差数百年,见过无数鬼魂,有怨气冲天的厉鬼,有依依不舍的善魂,但像我这样,明知父母对自己不好,却仍愿为他们魂飞魄散的,少之又少。
“林萧月,你确定吗?”他最后问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你的阴寿耗尽,你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没有来世,没有记忆,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我确定,”我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鬼差长叹一声,伸出手,开始引导我体内最后的阴寿。
“月月!不要!”父亲哭喊着想要阻止,但他虚弱的魂魄根本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妈妈也哭着哀求:“让我死吧!是我活该!你不要这样!”
我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最后的力量从我体内流出。
父亲病房里,监护仪器上的数字开始稳定。
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
icu里,妈妈的状况也好转起来。
而在我这边,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
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然后,我彻底消散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三个月后,清明。
郊区的一座公墓里,两个身影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
爸妈看上去老了很多。
父亲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母亲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只剩下疲惫和哀伤。
墓碑很简单,但很干净。
上面刻着:“爱女林萧月之墓”。
这是我死后,他们第一次为我立碑。
之前的骨灰一直寄存在殡仪馆最便宜的格子间里,连个像样的安葬地都没有。
“月月,爸爸来看你了。”父亲蹲下身,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母亲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一束白菊花。
“女儿,妈妈对不起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妈妈以前总说,赚钱不容易,要省着花。但妈妈省错了地方,盐巴能省几个钱?妈妈却为了那几块钱,害死了你…”
“妈妈现在改了很多。”
“爸爸戒酒了,”林建国说,“省下的钱,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捐给了贫困学生,爸爸想,如果那些孩子能有更好的条件,也许就不会像你一样…”
他们一句接一句地说着,说他们的改变,说他们的悔恨,说他们每天都会想起我。
风吹过墓地,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我的意识到了另一个地方。
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没想到,一点金光突然出现了。
睁开眼,金色混沌中——
“林萧月。”一个声音响起。
“我在。”
“你本应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那声音说,“但你为救父母,甘愿牺牲最后的存在,此心可贵。”
“天地之间,有因果循环,有法则规律,但法则之上,仍有慈悲,”声音继续说,“你的良善与牺牲,打破了既定的命运,你不仅救了父母的性命,也改变了他们的灵魂。”
“你的牺牲没有白费,”声音说,“所以,破例给你一次机会。”
“机会?”我问道。
“重新入轮回的机会。”声音回答。
金光开始旋转,我感到自己被轻轻推向漩涡中心。
“去吧,林萧月,下一世,你会遇到珍惜你,爱护你的人,你会被温暖包围,被爱意滋养,这是你应得的。”
漩涡将我完全吞没。
我感到自己在下降。
最后听到的,是那声音的最后一句话——
“愿你此生,被温柔以待。”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一家医院产房里,传来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孩!”护士抱着新生儿,笑容满面。
床边,一对年轻夫妇激动地相拥而泣。
他们等待这个孩子已经等了太久。
“她真美…”母亲伸出手,轻轻抚摸婴儿的小脸。
婴儿停止了哭泣,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装着整个星空。
窗外,一缕晨光照进产房,恰好落在婴儿的脸上。
她微微眯起眼,然后,露出了一个纯净无瑕的微笑。
新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