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盛景琛的声音很轻,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脸。
这张脸他看了好几年,可此刻,他只觉得陌生。
“是你告诉我,她欺负你,排挤你,仗着婚生女的身份践踏你。”
宋念念的嘴唇在发抖,“景琛,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小三吗?”盛景琛突然问。
宋念念愣住了。
“我妈是被小三逼疯的。她怀着七个月的妹妹,从楼上跳下去。一尸两命。”他声音平淡,“在我的眼前。”
宋念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种抢了别人东西还装无辜的人。”
他猛地甩开宋念念的手,宋念念跌在地上,掌心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宋念念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宋楠吗,你亲口说过的!你说她只是你的玩物,你说只是因为她好睡干净”
盛景琛回头,“你说得对,我确实说过那些话。”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
一个抢了念念母亲位置的小三的女儿,他有什么理由尊重她?
“但我为什么说那些话?”盛景琛的目光落在宋念念脸上,“因为你在骗我。”
宋念念的脸色白了。
盛景琛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掏空了,风灌进来,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遇见的那天,她撞进他怀里,浑身湿透了,脚底全是血。
她眼里全是恐惧,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叮!”
手机响了,是林泽发来的消息:
“琛哥,查到了。宋楠被她舅舅接走了,直接去了机场。航班信息显示,目的地是伦敦!”
“我们的人已经在找了!”
另一边,伦敦。
宋楠坐在窗边,右腿的石膏已经拆了,但走路还是有些跛。
医生说要慢慢复健,急不得。
窗外落了一层薄雪,她盯着看了很久,手边的红茶凉透了也没发觉。
“又在发呆。”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周庭远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宋楠接过牛奶,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对舅舅,她总是沉默。
那年宋楠十二岁,站在墓碑前,雨把她浑身浇透了。
周庭远从伦敦赶回来,西装都来不及换,蹲下来想抱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红红的,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妈妈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回?”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周庭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解释,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姐姐最后那几个月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他一条都没看到。
那时他刚和姐姐吵过架,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到今天谁也不记得为什么能闹到他们冷战了一个月。
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发了疯一样赶回来,只来得及看到一座新坟。
他提出要带宋楠走,宋父不同意,两边拉扯了很久,最后各退一步:
宋楠留在宋家,周庭远每年可以来看她两次。
可周庭远来的次数,远不止两次。
宋楠知道的。
高一那年她发烧到四十度,宋家没人管。
她半夜迷迷糊糊爬起来找退烧药,在抽屉里翻到一板过期的,硬吞了两粒。
第二天醒来,床头多了一杯温水,还有一张纸条:
“下次生病,给舅舅打电话。”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只是把那张纸条翻过去,一个字都没回。
不是不感激。
是她每次看到他的脸,就会想起那些没被看到的求救信息,想起母亲在病床上,一条一条地发消息,等一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回复。
她知道不该怪他。
可那种委屈太深了,深到需要一个出口。
而周庭远是唯一一个,她可以放心去怨的人。
“舅舅。”宋楠突然开口。
周庭远抬起头看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叫过他了。
“那天你到a大来找我的时候,”她握着牛奶杯,“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周庭远沉默了几秒。
“我一直在看你的社交账号。”
宋楠抬起头,有些意外。
“你发的每一条动态,我都截图存着。”他的语气很平淡,“你好几天没发新的,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就买了最近的机票。”
他顿了顿。“落地才知道论坛上的事。”
“你不想见我,我不想逼你。”他说,“但我要确定你是安全的。”
宋楠低下头,眼泪掉进牛奶杯里。
“我以为你不在乎。”她小声说。
周庭远沉默了很久。
“你是姐姐的女儿,她走了,你就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宋楠终于哭出了声。
周庭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
“舅舅,明天的牛奶,可以放一点点蜂蜜吗?”
周庭远看着她,眼角弯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