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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忧宋楠还沉浸阴影里,周庭远开始变着花样给她介绍男人。
一开始还算含蓄,今天请个“同事家的优秀侄子”来喝茶,明天约个“以前学生的家长”一起逛公园。
宋楠拐着腿陪了几次,回来就把拐杖往沙发上一摔。
“舅舅,你够了。”
周庭远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面不改色:
“都是朋友,认识一下怎么了。”
“你上次说那个朋友,坐下来十分钟就把自己的房产证照片翻给我看了。”
“那这个不合适,下次换个含蓄的。”
宋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关心则乱的长辈计较。
第三次“偶遇”是在公园的长椅边上。
宋楠刚坐下,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就凑过来,开口就背诵自己的学历和工作履历。
宋楠礼貌地听完,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起身就走。
回家路上,她给周庭远发了条消息:“再安排我就搬出去住。”
周庭远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消停了大概两周。
那天傍晚,宋楠独自在公园小路上复健,走到一处僻静拐角时,三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从对面晃过来。
“哟,一个人啊?”
其中一个凑上来,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伸手就要搭她的肩。
宋楠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别走啊,交个朋友”
“她说了不想交朋友。”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宋楠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拎着一只大金毛的牵引绳,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下颌线条很利落,眉眼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
那三个醉汉看清他的块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男人没追,只是低头拍了拍金毛的脑袋:“慢了半步啊,儿子。”
金毛摇着尾巴,凑到宋楠腿边嗅了嗅,然后一屁股坐在她脚上。
宋楠低头和它对视了两秒,没忍住,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它挺喜欢你的。”男人说,“你腿怎么了?”
“摔的。”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我每天都在这条路遛狗,路况很熟。你要是愿意,可以一起走,有个伴安全些。”
宋楠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坦然,没有过分热情。
宋楠本想拒绝,看着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扑的金毛,她:“明天吧。”
第二天他准时出现了。金毛老远就认出她,拽着绳子冲过来,围着她转了三圈。
“它叫元帅。”男人自我介绍,“我叫沈渡。”
沈渡走路很慢,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他不怎么主动说话,但宋楠每次开口,他都会认真听完再回答。
金毛走在中间,时不时把脑袋塞进宋楠手心里求摸。
第三天,第四天遛狗变成了固定节目。
有一次她差点绊倒,他伸手扶了一下,掌心干燥温热,扶稳了就松开。
“你的腿是摔的?”他忽然问。
“不是因为摔的才这么小心走路。”他看着她点了头,突然问:“你在害怕什么。”
宋楠愣住。
她确实在怕,她总会想起从三楼坠落时的那种失重感。
“我以前”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沈渡没有催她,他把金毛乱了的牵引绳重新系好,站起来说:“不想说就不说。”
那天之后,他走得更慢了。
宋楠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久而久之,她那颗枯萎的心悄悄生出了绿芽。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在河边坐下来。
金毛趴在两人中间,脑袋搁在宋楠腿上打呼噜。
“宋楠。”沈渡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转过头,看见他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小雏菊。
花瓣有点蔫,大概是口袋里揣了一整天了。
“我之前三十年的生活基本只有代码,它不会让我失望,因为它们不会撒谎。”
宋楠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从没想过自己需要程序之外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金毛。
“元帅是朋友硬塞给我的,说一个人待久了会出问题。我本来不信。”
他顿了顿,“后来我开始每天走这条路。”
“不是因为风景好,是因为某一天,我在这个位置看到一个女孩坐在长椅上哭。”
“哭完擦了擦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拄着拐杖走了。”
宋楠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天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沈渡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但耳根有一点红:“为什么一个陌生人的眼泪会让我心里发紧。我的程序跑出了bug我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他转过头看她。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把那朵蔫头耷脑的小雏菊递过去。
“我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但我想对你好。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试着学一学。
宋楠看着那朵蔫头耷脑的花,沉默了很久。
“你不知道我的过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可能在论坛上看到过那些帖子。”
沈渡没说话。
“那不是假的,但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我被人骗过,被人设计过,被全校人嘲笑过。我从三楼跳下去过。”
“所以呢?”沈渡的声音很平静。
宋楠抬起头。
“所以,”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那又怎么样?”
宋楠的眼眶热了。
“你被人骗过,那是骗你的人渣。”他说,“你被人嘲笑过,那是嘲笑你的人坏。你从三楼跳下去过,你现在坐在这里,好好的。”
他把那朵小雏菊塞进她手里。
“宋楠,我认识的是现在这个你。”
“会摸元帅的头,会在我走太快的时候瞪我,会在公园长椅上偷偷哭然后假装是风迷了眼。”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没拆穿。”
宋楠又气又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沈渡语气淡淡的,“不是所有的伤都值得感谢,但所有的伤都会好。”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要不要再试试?”
宋楠看着那只手,很稳当,和所有试图抓住她却松开的手都不一样。
金毛被她的眼泪滴醒了,抬起头困惑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慢慢伸出手,放在他掌心里。
“好。”她说,“再试试。”
沈渡的手指收拢,握住了。